巨白,一种名为信息洪流的清洗艺术-巨白
手机屏幕亮起时,整个世界都白了。

这不是夸张,凌晨两点三十七分,我瘫在出租屋的床上,大拇指机械地上滑,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吞没我,上一秒,一个男人在荒诞的背景音乐里把一整盆奶油扣在脸上;下一秒,某个女人对着镜头演示如何徒手翻新一块破旧砧板;再下一秒,一只柯基对着镜头眨了三下眼睛——我的瞳孔被这些毫无关联的画面撑大,视网膜上残留的,是一层厚厚的、黏腻的、令人眩晕的白色。
我已经刷了四个小时,这不能怪我,这些算法推荐的视频,平均长度不过三十秒,正好卡在我注意力崩塌的极限——二十秒,它们像奶糖一样滑进我的大脑,在尚未留下任何可以被称作"记忆"的痕迹之前,就已经被下一颗更甜、更亮、更白的奶糖冲刷殆尽,我的大脑皮层此刻大概浸在一场名为"巨白"的洪流里,所有的沟回都被冲刷得扁平,光滑得像一面白色的墙壁。
起初,这种白色是舒适的,它在模糊的工作压力、模糊的情感受挫、模糊的生存焦虑——一切都被笼统地搁置在白色迷雾之外,世界变得柔软而安全,二十分钟后,这种舒适开始变质,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,我发现自己无法记住刚才刷过的任何一条视频的内容,那四小时的狂欢就像被直接删除的代码,只在我的眼球肌肉上留下酸胀的痕迹。
这就是"巨白"的魅力所在,它不是简单的"信息过载"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沌状态——信息密度大到一定程度后,反而形成了某种虚构的空无,就像盯着太阳看久了,眼前反而会留下巨大的、空无一物的白色光斑,刷视频、看热搜、追短剧,我们如此热爱这些"巨白"的时刻,是因为它让我们得以暂时逃离痛苦的意义生产,在这个白色的空洞里,我们不必面对自己的失败、孤独与局限——这些令人不适的存在,都被短暂地覆盖了。
但"巨白"是一种昂贵的消遣,它为大脑打开的,是一条通往终点的捷径——意义被快速耗尽的终点,情绪被快速冲淡的终点,当世界变得"巨白",一切也就变得不再重要,包括你自己。
"太吵了。"我对着那个发光的白色屏幕说,它的光芒把整个房间染成白昼,让我分不清是醒是梦,但这没关系,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分辨了——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,清醒与睡眠、真实与虚幻、快乐与痛苦,迟早会融为一体,最终汇成一片完美的、安全的、令人安心的——
巨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