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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殇荻花宫-魂殇荻花宫

admin 05-17 7
魂殇荻花宫-魂殇荻花宫摘要: 秋风起时,我又想起了那座藏在大山深处的荻花宫,说是宫,其实不过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,荻花宫的名字,来源于它四周漫山遍野的荻花,每逢深秋,白色的荻花就会铺满山坡,风一吹,像千军万马的...

秋风起时,我又想起了那座藏在大山深处的荻花宫。

魂殇荻花宫-魂殇荻花宫

说是宫,其实不过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,荻花宫的名字,来源于它四周漫山遍野的荻花,每逢深秋,白色的荻花就会铺满山坡,风一吹,像千军万马的白旗在缓缓移动,那个秋天,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走进了荻花宫。

那是我在山里迷路的第三天。

原本是为了拍摄一组秋天的风光照片,却不料在山中迷失了方向,手机早已没了信号,水壶也见了底,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,透过稀疏的树林,我看到了那片白色的荻花海。

拨开齐腰深的荻花,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眼前,朱漆剥落的大门半掩着,门楣上依稀可辨“荻花宫”三个字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院墙的缝隙里钻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,最让我惊异的是,在这深山里,竟然还有人在此居住。

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对着满坡荻花发呆,那是一个极为苍老的妇人,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她穿着一件褪色的青布道袍,手里捏着一柄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着膝上的一件红衣。

我推开虚掩的木门,发出吱呀的声响,老人抬起头看我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,却并不说话。

口渴难耐的我鼓起勇气向她讨水,她指了指后院的一口井,然后继续低头梳那件红衣,我打完水回来,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件红衣——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嫁衣,做工极为考究,虽然已经褪色,但仍能看出上面的金线绣花,那是凤穿牡丹的图案,在这个秋日的荒山上,这样一件嫁衣显得格外刺目。

“姑娘,今天是什么日子了?”老人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。

我报了日期。

她点点头,喃喃自语:“快了,快了,就快到了。”

她开始讲一个故事,讲得很慢,很碎,像在拼凑一面摔碎的镜子。

六十年前,荻花宫不叫荻花宫,叫青云观,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道观,观主有一个徒弟,叫素心,那一年十八岁,是整个青云山最美的姑娘,她每天在观里念经、打坐,日子清净如水,如果不是他出现,素心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这座观里。

他是一个路过的书生,说要借宿一晚,雨下得很大,素心给他收拾了西厢房,那一晚,她第一次为一个男子端茶送水,第一次心跳得那么快,书生说,等考完功名,一定回来接她。

书生走了,素心等了一年又一年,她的师父劝她,说那书生不会回来了,她不信,她把所有的月钱攒下来,托人下山买来红布和金线,自己一针一线绣嫁衣,那件嫁衣她绣了三年,每一针都带着笑,每一线都藏着甜。

第三年,书生的消息终于来了,他不是来接她的,而是托人带了一封信:他已高中状元,奉旨娶了宰相的女儿。

那件嫁衣,终究没有穿上的那一天。

素心没有哭,也没有闹,她穿着一身红衣,一步一步走到荻花坡上,坐在那里,从天亮坐到天黑,从天黑坐到天亮,后来,她成了青云观的最后一个主人,观里的人都走了,香火断了,师门散了,只有她守着那座日渐破败的道观。

她把嫁衣挂在房中,每天梳洗打扮,对着那件嫁衣说话,她把荻花坡看作婚礼的殿堂,把秋风当作迎亲的乐声,在所有人眼里,她疯了,但她的世界里,依然是那个雨夜,依然是那个借宿的书生。

“那一年的今天,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。”老人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遥远的温柔,“我想穿那件嫁衣了。”

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抖开那件嫁衣,在夕阳的映照下,原本褪色的红突然变得鲜艳起来,像燃烧的火焰,她把嫁衣举过头顶,对着满山的荻花,缓缓地转了一个圈。

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六十年前那个叫素心的姑娘,她穿着亲手绣的嫁衣,站在白色的荻花海里,美得惊心动魄,她等的花轿永远都不会来,她等的良人早已是人家的新郎,只有风穿过荻花的声音,像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挽歌。

天很快黑了,老人执意要送我下山,说她知道一条通往镇上的小路,我不忍她一个老人走夜路,她却说:“这条路我走了六十年,闭着眼睛也能走。”

下山路上,她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停下来,回头望一眼荻花宫的轮廓,那天晚上月亮很大,银白的月光照在荻花上,整座山像是铺了一层霜,走到山脚,她忽然拉住我的手,郑重地说:“姑娘,人生苦短,该爱就爱,该走就走,千万别等着。”

我回头看她,月光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。

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上了山,白色的道袍很快就融入荻花丛中,再也分不清哪里是荻花,哪里是她。

后来,我平安回到了城里,我曾试图再次寻找荻花宫,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路了,我向当地老人打听,有人说那座道观早塌了,有人说那里闹鬼,还有人说我遇见的是山里的狐仙。

但我知道,我遇见的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,她的爱情,像满山的荻花,看起来柔软美丽,风一吹就散了,可她的魂,却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
那件嫁衣,终究没有穿在人间的良辰吉日里。

后来每到秋天,看到成片的荻花,我就会想起素心,想起她对着满山荻花转的那个圈,想起她说“该爱就爱,该走就走,千万别等着”,我不知道她等来的是什么,但我知道那一晚,在荻花宫的院子里,她终于穿上了那件嫁衣。

哪怕观众只有山风与荻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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