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一脸嫌弃-一脸嫌弃

摘要： 我一直觉得,我妈脸上最有辨识度的表情，不是笑，而是“一脸嫌弃”，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：眉头先是微微一蹙，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味道；紧接着，上唇会不自觉地向上掀动一下，露出一线...

我一直觉得,我妈脸上最有辨识度的表情，不是笑，而是“一脸嫌弃”。

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：眉头先是微微一蹙，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味道；紧接着，上唇会不自觉地向上掀动一下，露出一线牙尖；最重要的标志是她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些许无奈的俯视，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，又或者在看一块粘在鞋底的、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口香糖。

我又一次荣幸地获得了这个表情。

事情起因很简单,我兴冲冲地从淘宝取回一个包裹，拆开之后，里面是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的“多功能人体工学腰靠”，它的外形像一只张开的机械手掌，据说能同时托住你的腰、背和颈椎，简直是当代熬夜青年的救星。

我像献宝一样捧着它冲到客厅,在我妈面前原地转了一圈，兴奋地演示道：“妈，你看！这东西能折叠，能加热，还能按摩！以后你追剧的时候垫上它，再也不会喊腰疼了！”

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菜,她抬起头，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下滑，经过我手里那只造型诡异的“机械手”，又缓缓地回到我的脸上，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。

她脸上就浮现出了那副我无比熟悉的表情——一脸嫌弃。

眉头锁住了,嘴角撇下去了，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仿佛被呛到了的“哼”。

她没伸手接,而是把手里的菜叶子往盆里一扔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这东西长得跟个螃蟹似的，你确定它是用来靠腰的？我怎么看着像是用来治腰的？——是治你这种花钱买破烂的臭毛病。”

“不是，妈，这是高科技！”我急了，赶忙按动开关，靠背立刻发出嗡嗡的震动声，还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红光。“你看，它有红外理疗功能！”

我妈盯着那片红光,表情愈发微妙，她伸出两根手指，像拈一片脏抹布一样拈起那个靠背的边缘，嫌弃地晃了晃，然后精准地评价道：“嗡嗡叫，一闪一闪，这玩意儿拿到医院门口去，就是骗老头老太太退休金的，你还当个宝。”

换做以前,我肯定要跟她争辩一番，引经据典地分析人体工学与筋膜放松的原理，但今天，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“嫌弃”的脸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
大概是五年前,我刚工作，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爸买了一部新手机，我爸嘴上说着“花这钱干啥”，脸上却乐开了花，而我妈呢？她全程站在旁边，抱着胳膊，脸上挂着的，就是这副一模一样的“一脸嫌弃”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她悄悄把那部手机拿去贴了最贵的膜，买了最好的壳，逢人就说：“我儿子买的，非要用工资买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
我现在慢慢懂了,我妈的“一脸嫌弃”，并不是真的嫌弃，那是她表达爱的独特方式，是一层长满了刺的、硬邦邦的保护壳，她嫌弃你乱花钱，其实是心疼你赚钱辛苦；她嫌弃你买的礼物丑，其实是舍不得让你为她花心思；她嫌弃你总长不大，其实是害怕你受了委屈不敢跟她说。

她的嫌弃,不是不爱，而是爱得太深，深到要用嫌弃来伪装，深到怕被你看穿。

我蹲下身,把那个“螃蟹腰靠”放在她腿边，笑着问她：“妈，那你试试呗？万一好用呢？就当是给我个面子，让我这钱没白花。”

我妈白了我一眼,不耐烦地发出一声长长的“啧——”但她的手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个靠背，拿起来，笨拙地塞到了腰后。

五秒钟后,她靠在沙发上，脸上的嫌弃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一点，化成了一句极小声的嘟囔：“嗯……还行吧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这个家,总得有人唱红脸，有人唱白脸，而我妈，选择了用“一脸嫌弃”，来撑起她全部的爱。

下次回家,我决定给她买一条她念叨了好久但一直舍不得买的真丝围巾。

我已经能想象出她的表情了。

一定是——一脸嫌弃。

然后天天戴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