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中的答案-潘达利亚的迷雾
雾是慢慢升起来的。

起初只是山腰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,像谁在那里点了一炉香,但只一炷香的功夫,那白气便浓了,厚了,从山腰蔓延到山脚,又从山脚漫上山顶,把整座山都吞没了,雾中的山,不再是山,倒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谜团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这便是潘达利亚给我的第一印象了,不知怎的,这让我想起少年时见过的一场雾,那是江南小镇的清晨,我们背着书包去上学,雾浓得像是谁把牛奶泼在了空气里,路边的梧桐树,只能看见黑黢黢的树干,树冠全隐在雾里,像是被什么怪物吃掉了,我走在雾里,听见前面有脚步声,却看不见人;听见后面有笑声,回头也看不见,那时的雾,是带着青草味和炊烟味的,湿漉漉的,厚墩墩的,贴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我站住,闭上眼,风从耳边过,带着草木的气息,再睁开时,雾似乎淡了一些,我看见路边有一株老树,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,树皮皴裂着,像是老人的手背,树根处,生着些青苔,嫩嫩的,绿绿的,在雾气里显得格外鲜明,我便想,这树想必是见过许多雾的,一年又一年,雾来了又散,散了又来,它却只是站在那里,把根扎得更深些,把叶子长得更密些,它在雾里看不见远方,但它知道自己在生长。
潘达利亚的迷雾不单是自然的雾,千百年来,这片土地被浓雾笼罩着,不为外界所知,外面的世界发生过多少次战争?多少个王朝兴起又覆灭?而潘达利亚,它在雾里沉睡,熊猫人们在雾里编织自己的生活,他们的传说,他们的歌谣,他们的庙宇和田园,都裹在这层白茫茫的纱里,他们用迷雾隔绝外界的纷扰,也用迷雾保护自己的宁静。
太阳出来了,先是天边亮了一些,然后那亮光慢慢地扩大,像是有人在雾的背面点起一盏灯,渐渐地,雾薄了,透了,先前只能看见轮廓的远山,现在显出了青翠的颜色;先前只是一片模糊的树林,现在能看见枝头的鸟了,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,雾便一点一点地消散,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这一层一层的神秘揭开。
这就是潘达利亚的迷雾了——它不是什么玄妙的法术,而是我们每个人生命里都有过的那段时间,年轻时候,我们走在路上,看不清前面有什么,心里害怕,又好奇,我们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,跌倒了爬起来,撞墙了换个方向,那时候的我们,多么渴望有一束光啊,能把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,可等到真的看清楚了,却又怀念起雾里的日子来。
雾散了,潘达利亚的山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人,眼神澄澈而温柔,远处有了炊烟,是熊猫人的村庄醒来了,我能看见村庄的轮廓,听见隐约的鸡鸣犬吠,这片土地的秘密,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平凡,如此真实。
我忽然明白了:迷雾的真正秘密,不是它藏起了什么,而是它让人学会了在看不见中前进,那些在雾中走过的路,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路,那些在雾中作出的选择,才是真正自由的、不负自己心灵的决定,每个人的潘达利亚,都应该是这样:在迷茫中清醒地选择,在困惑中坚定地前行。
风吹过来,带着山谷里的花香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这清新的空气流遍全身,迷雾散去,潘达利亚用它最真实的面貌迎接了我,但我知道,那层迷雾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,它教会我,真正的光明,是在黑暗中寻得的;真正的方向,是在迷茫中打开的。
时间像那雾气一样,无声无息地流逝着,我该回去了,回头看时,山那边又渐渐腾起些白气,似乎新的迷雾正在酝酿,我想,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迷雾,每个人也都有他自己的看不见的时候,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雾散,而是在有雾的日子里,心里要有一盏不灭的灯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阳光很好,我想起少年时那场雾,想起雾散后天边那道淡淡的彩虹,那时候觉得彩虹是雾的魂魄,是它留在人间最后的笑容,现在想来,也许雾和光本就是一体的,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神秘与真实。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爷爷教我认字,他指着“雾”字说:“雾是‘雨’和‘务’组成的,雨是天气,务是事情,雨中的事情,看不清楚,就叫雾。”我觉得爷爷的解释真有意思——在雨中的事情,不就是迷雾中的生活么?看不清楚,却不得不做,做着做着,雾就散了。
罢了,潘达利亚的迷雾,就这样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