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玛塔塔平原的星星坠落-玛塔塔平原

摘要： 玛塔塔平原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缓慢,太阳被远山吞噬后，天边会残留一长条金红色的光带，像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伤口，迟迟不肯愈合，我在平原上站了很久，看那光芒一寸寸褪去，直到最后一丝亮...

玛塔塔平原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缓慢,太阳被远山吞噬后，天边会残留一长条金红色的光带，像是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一道伤口，迟迟不肯愈合，我在平原上站了很久，看那光芒一寸寸褪去，直到最后一丝亮光也被暗蓝吞没，直到草原上某种不知名的野花散发出干燥而微甜的香气。

“妈妈，那些星星会掉下来吗？”远处传来孩子的声音。

我转头看去,一个年轻母亲牵着孩子的手，正指着天幕上越来越清晰的星辰，平原上的星星不像是其他地方的星星——它们太大了，太亮了，仿佛伸手就能够到，据说在玛塔塔平原的夜晚，当你凝视天空久了，就会觉得群星正缓缓下坠，像大雨前的雨滴，悬而未落。

我想起纳瓦拉说过的那个传说,纳瓦拉是平原上最后一个说书人，总是坐在那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，用他那已经听不出性别的声音讲述古老的故事，他说，最早的玛塔塔平原并非平原，这片土地从前是一片山脉，住着一位骄傲的星神，因不满众神不许他靠近太阳，便将星辰从天上摘下，砸向大地，山脉被砸成了平原，而大地中嵌入的星辰碎片，在夜晚会发出微光，试图回到天空。

“那颗星，”纳瓦拉指着天顶最亮的一颗，“是星神最后摘下的一颗，他砸向大地后，身体碎裂，灵魂四散，而那颗星始终没有坠落，因为那是他心脏的碎片。”纳瓦拉总在这个时刻沉默，仿佛在聆听那颗星的悲鸣。

平原上的风吹起来,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，我继续往前走，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有弹性，偶尔会踩到一些坚硬的凸起，那是传说中星辰的碎片，有牧民说，每逢月圆之夜，这些碎片会微微发热，仿佛仍在怀念天空。

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,灯火稀疏，玛塔塔平原上的镇子都很小，像是被巨大的天地压成了微缩的模型，镇上有座清真寺，圆顶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，比白天时更显神圣，清真寺前的老井边坐着几个老者，他们静静地看着星空，一言不发，在玛塔塔平原，沉默是一种语言，是老人之间无需翻译的对话。

“你是外乡人吧？”一个老者转过头来看着我，他的脸上布满皱纹，像是这片平原上的沟壑。

我点头。

“那你是来看星星坠落的。”

我有些惊讶,老者笑了，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：“每年这个季节，总有外乡人来玛塔塔平原，说要看星星坠落，但谁也没真见过星星掉下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我们一直相信，星星迟早会坠落的，就像那个传说里说的，当有人真正相信星辰会归来时，它们就会落下来。”

我望向天顶最高处的那颗星,在那一瞬间，我确信它颤抖了一下，也许是幻觉，也许是因为我的眼睛因为久望而疲劳，但那颗星确实颤抖了，像是灵魂的不安。

老井里的水发出清响,一位背着孩童的母亲从井中提出一桶水，那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，她抬起头，望向天际，哼起了一首我听不懂歌谣，那歌谣缓慢而苍凉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期待的传说，旋律在平原上飘荡，惊起了远处草甸上的鸟群。

“那是星神的故事，”老者说，“是从前从纳瓦拉那里传下来的，只不过纳瓦拉已经死了，现在没人能把那故事讲全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沙子磨过石头。

我告别老者,沿着玛塔塔平原的小路继续前行，夜色越来越深，星光越来越亮，这时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，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，我抬起头，看到了这一生最不可思议的景象——那高悬于天际的星辰正在缓慢地下坠，像一滴即将落入水面的沉默的泪。

星星坠落的时候,玛塔塔平原上的所有野花次第开放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香气，那是一种会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的气味。

“你看到了。”不知何时，那个带着孩子的母亲站在我身旁，怀里熟睡的孩子脸上有未干的泪痕。“不是谁都能看到的。”她轻轻地说，“它很多年才坠落一次，有人说十年，有人说一百年，只有真正相信它存在的人，才能看见它坠落。”

我看着那颗星越来越低,越来越近，最后在平原的尽头消失了，没有光和巨响，没有震撼的爆炸，它就这样沉默地落进了大地，像是终于回到了故乡。

“原来——它是真的。”我说。

“一直都是。”母亲的嘴角挂着一抹苦笑，看了眼怀里的孩子。“在玛塔塔平原上，如果你愿意相信，星星就会坠落，这是这片平原唯一的约定。”

我静默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,那颗星消失了，但星星的坠落在平原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，像是大地被无声地划开了一道伤口。

我向母亲道谢,继续赶路，天快亮了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，玛塔塔平原上的星辰正在一盏盏熄灭，像是被什么力量一寸寸吹熄的灯火，身后传来母亲轻声哄孩子的歌声，还是那首关于星神的歌谣，旋律哀伤而悠远。

我想起了纳瓦拉说的那些话：“星神最后摘下的那颗星，是他心脏的碎片。”原来那颗星从远古到现在，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主人，当它坠落时，并不是死亡，而是归乡。

玛塔塔平原的星光逐渐褪色,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紫红色，我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看那片已经快要淹没在城市喧嚣之外的土地，没有人知道，在那片平原上，曾经有星星坠落，有人相信，有人等待，有人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星光下唱歌，歌声穿过呼啸的风，穿过千年的岁月，依然没有停下。

当我再次回望玛塔塔平原,晨雾已经完全散去，只剩下草地的微光，我知道，那颗坠落的星辰碎片，终有一天会成为某个外乡人口中的传说，就像我成为纳瓦拉的传人一样，把那些遗忘的故事重新说给愿意听的耳朵。

因为在这片平原上,每一颗星星的坠落，都是一个传说开始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