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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云峠的雪-天云峠

admin 05-20 6
天云峠的雪-天云峠摘要: 第一次听说天云峠,是在一个卖旧书的老人那里,他说那是座山,在川西的褶皱里,终年云雾缭绕,山顶上有一片平地,平地上有一座古寺,寺前有一棵老梅,他说得那样笃定,仿佛在那里住过许多年,问...

第一次听说天云峠,是在一个卖旧书的老人那里,他说那是座山,在川西的褶皱里,终年云雾缭绕,山顶上有一片平地,平地上有一座古寺,寺前有一棵老梅,他说得那样笃定,仿佛在那里住过许多年,问他怎么去,他却摇头,只说:“去了就知道。”

天云峠的雪-天云峠

那时我正年轻,对一切遥远的地方都怀着莫名的向往,天云峠这个名字,像一枚青色的印章,重重地烙在心上,于是收拾行囊,坐上西行的列车,一路颠簸,直到群山如海,将我吞没。

在山脚下的小镇,我找到一个向导,是个沉默的汉子,皮肤黝黑,话不多,只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峰,那山尖上托着一团云,白得耀眼,像是山自己生出的呼吸,我们天不亮就出发,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,石阶很旧,有的地方已经碎裂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湿滑得很,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雾渐渐浓了,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,向导走得快,我紧紧跟着,不敢落下,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,只有鸟雀偶尔从头顶飞过,翅膀带起一阵风,扑棱棱地响。

雾越来越厚,像是走进了棉花堆里,连声音都被吸了去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着时间,就在这时,向导忽然站住,指了指前方,说:“到了。”

我抬头,只见一座石牌坊立在雾中,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天云峠,字是阴刻的,笔力遒劲,却不似寻常的石碑那样光洁,倒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,牌坊后面,是一条石板路,通往一座小庙,庙不大,青瓦灰墙,檐角挂着铜铃,风吹过时,叮当作响,声音清冽,像是深山里的溪水,向导说:“这庙叫天云寺,寺里的老和尚,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十年。”说完,他点了一支烟,蹲在牌坊下,不再言语。

我独自走进寺门,院子里果然有一棵老梅,树干虬曲,像是老人的脊背,只是没有花,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,像在诉说着什么,寺里的和尚很老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但眼睛却亮,像是夜里的星,他没有问我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来,只是指了指蒲团,示意我坐下。

我们对面坐着,谁也不说话,茶淡了,他又续上,窗外的雾渐渐散了,露出远山的轮廓,青黛色的,重重叠叠,像是谁用淡墨皴染出来的,我问:“这山上怎么没有人?”老和尚说:“以前是有的,打仗那年,人都散了。”我问:“你呢?怎么不走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答应了梅树,要在这里陪它。”

太阳西斜了,金色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把老和尚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起身告辞,向导还在牌坊下等着,烟蒂丢了一地,下山的路,雾气又升起来了,像是一层一层合上的帷幕,我回头望去,天云峠已经隐入雾中,只有铜铃声隐隐约约地传来,忽远忽近,像是谁在深山里轻轻呼唤。

到了镇上,天已经黑了,问起天云峠,旅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妇人,摆了摆手说:“那地方在山里,荒得很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她还告诉我,那座寺早些年就荒废了,梅树也枯了,她的话,我一句也不信。

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天云峠,可每次下雪,我总会想起那座山,那座寺,那个老和尚,时间久了,连我自己也分不清,那究竟是我真正去过的地方,还是只存在梦境里的幻影,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,仿佛还能听见那铜铃声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时间的回响,又像是某个人的叹息。

后来我在一本旧县志里,读到一句话:“天云峠,不可考。”只有三个字,但我知道,那座山是真的,老梅树也是真的,只是有些地方,有些事,有些人,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,像雪一样,落下来,就化了,再也抓不住,而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,也许正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,和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
天云峠的雪,还在下吗?我想,大概是的,每个冬天,它都会落下来,铺满山巅,铺满古寺的屋顶,铺满那棵老梅的枝丫,只是等雪化的时候,山还是山,寺还是寺,而那个倚着梅花的老和尚,却再也不见踪影了。

也许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座天云峠,你在那里,丢失过什么,或者,找到过什么,重要的是,你曾经去过,你的天云峠,又在哪里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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