廿一·贰·迷雾-21-2迷雾
冬夜十一点,地铁末班车。

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旁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,偶尔有站台的灯光一闪而过,像流星,也像我二十一年来那些转瞬即逝的念头。
二十一岁,大二,期末,这三个词像三座山,压在每一个同龄人的肩上,而我们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是:“你焦虑了吗?”
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,父母身体健康,学费已经交完,宿舍里还有半箱泡面,可我总觉得有一团雾,从大一开始就慢慢聚拢,到现在已经浓得看不清前路。
社会学课上,老师说我们这代人是“液态现代性”的产物,他说一切都是流动的——工作、感情、身份、价值——什么都在变,什么都抓不住。
下课后我问老师:“那流动的方向在哪里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在问的问题。”
走出教学楼,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亲爱的同学,你已累计跑步12公里,本月目标完成度60%。”
一个健身App的推送,我愣了一下,想起上次去操场还是三周前,那时候是第一次封校,我决定用跑步对抗焦虑,后来封校解除了,焦虑还在,跑步却停了。
宿舍楼下,有人在小广场弹吉他,是《蓝莲花》。
“心中那自由的世界,如此的清澈高远……”
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,唱歌的男生唱得不好,但很用力,我想起大一入学时,学长说大学是人生最美的时光,可是为什么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,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?
宿舍里,室友老刘正趴在电脑前刷招聘网站,他大二就开始投实习简历了,投了二十三份,回复四份,面试一个,被拒一个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。”他说,“但看到别人都在卷,不卷的话心里慌。”
我躺到床上,打开手机相册,相册里最多的是截图——课件截图、通知截图、表情包截图,自己的生活,好像被这些碎片拼接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朋友圈里,高中同学晒着各自的生活:有人保研了,有人创业了,有人去了国外交换,每一个都是那么光鲜亮丽,让我觉得自己的灰色屏幕格外刺眼。
“你过得好吗?”妈妈发来消息。
我打了一个“挺好的”,删掉;又打了一个“还行”,还是删掉,最后回了一个“嗯”和一个笑脸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,我觉得自己活在雾里,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,而是清晨常见的薄雾——你看得见前方十米的路,却看不清十米之外的目的地,你走得小心翼翼,却不知道这路通向哪里。
凌晨一点,老刘已经睡了,我还醒着。
窗外有灯光,是校园围墙上的路灯,灯光在雾中晕开,像一团模糊的光球。
突然,我看到光球里有什么在动,仔细一看,是一只蝴蝶,冬夜的蝴蝶,它绕着路灯飞了几圈,然后消失在雾中。
我忽然觉得那蝴蝶很像我们,我们都在寻找光,却常常迷失在寻找的路上,我们以为网课、实习、考证、考研能带我们走出迷雾,却不知这些可能只是雾本身的一部分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写作软件,光标在一页空白文档上闪烁,像一只倔强的萤火虫,我决定写下这团雾,写下二十一岁这年的迷雾,写下来自分数的焦虑、来自未来的恐惧、来自比较的不甘。
写完之后,我发现窗外天已经有些亮了,雾还在,但光线开始透进来。
我关掉台灯,深吸一口气。
也许迷雾本身就是答案,它不是我们要穿越的障碍,而是我们必须学会与之共存的常态。
二十一岁的我们,在混沌中寻找秩序,在流动中寻找锚点,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,我们也许找不到,但寻找本身,就是成长。
而那团迷雾之中,藏着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,独特而模糊的道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