雯艾尔的玫瑰-雯艾尔

摘要： 雯艾尔搬进这座小城的时候,正好是春天，城不大，几条主要街道横平竖直地排列着，像棋盘上规整的格子，她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，与这座小城的安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，邻居们...

雯艾尔搬进这座小城的时候,正好是春天。

城不大，几条主要街道横平竖直地排列着，像棋盘上规整的格子，她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，与这座小城的安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，邻居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，看见一个瘦小的姑娘，背挺得很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亮。

雯艾尔租下了街角那间许久没人住的老屋子，屋子有个小小的院子，荒芜了很久，杂草丛生，墙角爬满了青苔，房东说，以前住在这儿的老太太种过一院子玫瑰，后来老太太走了,花也谢了。

雯艾尔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借来锄头，把杂草一棵一棵地拔掉，把土一锄一锄地翻松，她蹲在地上，用手把土里的碎石和草根拣出来，手指沾满了泥，邻居们路过时，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，但很快又走开了，在这座小城里,大家习惯了互不打扰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院子里的土被翻得松软平整，雯艾尔去了趟城郊的花市，买回来一小袋花种，她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，浇上水,然后每天早晨都蹲在旁边看一会儿。

可是什么也没有长出来。

一个月过去了，两个月过去了，院子里的土还是那片土，除了偶尔冒出几棵不知名的野草，安静得让人心慌，隔壁的王奶奶看不下去了，隔着矮墙问她：“闺女，你是不是被骗了？这土不行吧？要不你种点青菜算了，种什么花呀。”

雯艾尔笑了笑，没有回答，她依然每天浇水、松土，有时候还会对着那片空地说几句什么，王奶奶摇头叹气,心想这姑娘怕不是心里有事。

秋天来了，院子里依旧空空荡荡，雯艾尔的身体却渐渐不好了，她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，有人劝她去医院看看，她摆摆手，说没什么大碍，人们看见她每天早晨仍然强撑着走到院子里，蹲下来，用手摸摸那片土，然后慢慢站起来,扶着墙走回屋里。

王奶奶心里难受，端了一碗热汤去看她，却发现雯艾尔正坐在床上写信，信纸摊开在膝头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，王奶奶不识字，但看见雯艾尔写得很慢，很用力,好像每个字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。

“闺女，你在给谁写信呢？”

雯艾尔抬起头，眼里的光亮依然没有熄灭：“给我妈妈。”

“她在哪儿？”
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雯艾尔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她喜欢玫瑰。”

王奶奶没有再问，她只是把汤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出去，第二天，她悄悄在雯艾尔的小院里撒下了一把种子，那是她自己留了好多年的花种,据说是整个小城里最好的玫瑰品种。

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，雯艾尔的屋子越来越安静，灯光亮起的时间越来越晚，熄灭的时间越来越早，有人路过她的院门口时，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好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等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，王奶奶一早推开院门，忽然愣在了原地，她看见矮墙的那边，雯艾尔的小院里，整整齐齐地冒出了绿色的嫩芽，那些嫩芽密密地挤在一起，从松软的泥土里钻出来，嫩得让人心醉，王奶奶连忙去敲雯艾尔的门，敲了半天,没有人应。

后来，人们在小院里看见了雯艾尔，她半靠在窗边，安安静静的,像睡着了一样。

玫瑰疯了一样地生长，没有人去打理它们，但它们就是一天比一天高，一天比一天茂盛，到了初夏的时候，第一朵花苞绽开了，是红色的，红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，紧接着，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满院的玫瑰开了，红的、粉的、白的，层层叠叠，几乎把整个小院子淹没，它们长得那么高，那么密，从院墙里溢出来,像一汪流动的彩色的海洋。

风一吹,整条街都是玫瑰的香气。

王奶奶站在花丛中间，忽然想起雯艾尔曾说过的话，她写信给她妈妈，她妈妈喜欢玫瑰，可是她妈妈在很远的地方，王奶奶忍不住掉下泪来，眼泪落在一朵白色的玫瑰上,花瓣轻轻颤了颤。

“她妈妈早就走了。”王奶奶后来对别人说，“她种花，就是种给妈妈的。”

玫瑰一直开着，开了一整个夏天，又开过秋天，直到冬天来临才慢慢凋谢，可是第二年的春天，它们又自己长了出来，一年比一年繁茂，街坊邻居们渐渐习惯了这满院的玫瑰，每到花开的时候，都会带孩子来看一看，孩子们在花丛间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得像铃铛。

有人问王奶奶：“这园子也没人管，怎么每年都开得这么好？”

王奶奶不说话，她只是看看那片玫瑰，又抬头看看天，天很高，云很白,风里带着花香。

那一年，雯艾尔种下的玫瑰,后来成了这座小城里最美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