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熔金,将整座玉门关染成了一片浓烈的赤红色。炎阳刀法
城门外三里处的荒原上,三十余骑黑衣人一字排开,马匹的鼻息搅动着尘土,马背上的身躯个个精悍如铁,森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城门方向,为首那人手提一柄九环鬼头刀,刀背上的铜环在风里叮当作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“听说玉门关里,还有个会使炎阳刀法的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顺着干燥的晚风飘出去,城墙上每一个守卒都听得清清楚楚,没有人回答,那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,翻身下马,将鬼头刀往肩上一扛,大步走到城门下,仰头喊道:“三刀之内,老夫要是破不了这门,头拧下来给你们当夜壶使!”
城墙上仍是没有声音回应他,半晌之后,倒是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匹马从门缝里走出来。
马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,瞧着年纪不大,被夕阳熏得黝黑的脸庞上镶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,一身半旧的皮甲,腰间挂着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雁翎刀,她勒住马,静静看着面前这三十余骑,像是打量三十几棵不怎么好看的树。
为首那汉子愣了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:“玉门关没人了?派个小娘皮出来送死?”
少女没接他的话,只从腰间抽出雁翎刀,平举在身前,那刀刃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暖光,像是一条被烧红的铁片,她抬眼看着那汉子,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你方才说,三刀之内破门?”
“怎么?”
“那我就用三刀。”少女将雁翎刀缓缓举过头顶,刀刃正对着天边那轮血红的落日,“第一刀,炎阳初升。”
她挥刀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刀刃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,从头顶斜斜劈落,但那汉子脸上的笑容却在刀锋落下的那一刻凝固了,因为他分明看见,那少女挥刀的同时,天地之间所有的光线都向她刀尖汇聚过去,她整个人那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,连她身后半座玉门关的影子都随之倏然拉长。
刀锋落地。
没有砍中任何人,刀尖斩入地面三尺有余,一道尺许宽的裂缝从她脚下笔直蔓延出去,直抵那汉子的马前,黄沙在裂缝两侧高高隆起,像是地面被一刀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三十余骑的马匹齐齐嘶鸣,乱步后退,为首那汉子座下的马更是前蹄扬起,几乎将主人摔下马背,他好不容易稳住坐骑,定睛去看那道裂缝,只见裂缝深处竟有细密的红光一闪一闪,好似地火在深处涌动。
少女收了刀,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肩上的尘土:“第二刀,炎阳当空,第三刀,大日焚天,你还要看吗?”
那汉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他行走江湖三十年,见过的高手无数,奇门刀法也领教过不少,可方才那一刀,他根本看不穿门道,那不是快,不是猛,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东西,他能感觉到,若是那一刀正对着他劈下来,他连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,就已经被分成了两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,”少女将雁翎刀插回腰间,神色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“炎阳刀法还在,玉门关就在,想要这座关隘,先来问过我的刀。”
三十余骑来得快,去得更快,马蹄声消失在暮色深处之后,城墙上的守卒们才长长舒出一口气,有人甚至虚脱一般跌坐在地,而城门下的少女却没有立即回城,她依然骑在马上,面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,那轮赤红的圆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,天地间最后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轻,风把它吹散了,没有人听清。
城墙上的老卒探头下来喊道:“小刀,你又把那招唬人的刀法使出来啦?我看那裂缝都冒火星子了!”
少女回头,笑了一下:“冒火星子就对了,我刚刚悄悄往裂缝里扔了三颗硫磺弹,不着火才怪。”
老卒愣了一下,哈哈大笑起来,笑到一半又收了声,关切地问:“那你方才说的那个……炎阳刀法,还有三刀什么的……”
少女沉默了一瞬,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雁翎刀,刀刃上映着最后一抹残阳的光,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,她轻轻将刀往鞘里推了推,刀与鞘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炎阳刀法嘛,”她抬起头,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,“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,三刀之内,能把人吓得屁滚尿流,至于第四刀……还没人见过呢。”
她策马转身,缓缓走入城门,夕阳最后一点光芒从她肩上滑落,整座玉门关没入了夜色,而城墙上的人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她进城门的那一刻,握着缰绳的右手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方才那一刀耗尽了她的气力。
炎阳刀法第四刀是什么?
没有人见过,连她也没有见过,因为那最后一刀,据说要燃尽使刀之人所有的血与火才能斩出,自祖上传下来的百年间,从来没有人有勇气真正使出过。
但今夜,她望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火光,忽然觉得,也许那一天不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