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之誓,最后的猎魂骑士-猎魂骑士
洛迦城被黑暗笼罩的那天,我七岁。

那个夜晚没有月亮,连星星都像是被什么巨兽吞噬了,我躲在母亲怀里,听到屋外传来奇怪的声响——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沉重的身躯,又像是无数指甲划过石板地面,母亲紧紧捂住我的嘴,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自己却没能忍住,在听到父亲从后院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后,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。
城中幸存下来的人被召集到广场上,一个穿着漆黑长袍的人站在高台上,宣布这里将成为“魂域”,他自称“死神教廷”的使者,告诉所有幸存的人类——从此以后,活着不再理所当然,每个人,每一天,都必须向教廷献上足够的“魂力”,否则就会被“噬魂者”吞噬。
噬魂者——那些在黑暗中游走的怪物,曾经或许是人类,或许不是,它们没有面孔,只有一张巨大的嘴,从喉咙深处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,却能在瞬间将一个人的灵魂撕碎,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,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,只知道当死神教廷降临之后,它们便如影随形地出现了。
而“魂力”是什么?十年后,我终于明白了。
魂力是人的生命力,是每个人体内与生俱来的灵魂力量,死神教廷将它当作一种可交易的货币,一种必须上缴的税赋,一天不交,噬魂者就会找上门来。
就是这样荒唐的规则,在洛迦城运行了整整十年。
我叫洛辰,今年十七岁,在那场灾难中失去父母之后,我被一个老人收养,他叫萧伯,是城里最后一个还在秘密执行“猎魂骑士”职责的人,是的,你没听错,这座城市在被死神教廷统治之前,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守护者,他们被称为猎魂骑士,专门猎杀那些从黑暗裂缝中涌入的噬魂者,可当死神教廷宣称自己是唯一的秩序维护者之后,猎魂骑士就成了非法的存在。
萧伯是我见过的最矛盾的人,他白天在城东的铁匠铺里打铁,满脸皱纹,笑容可掬,对谁都客客气气,可到了深夜,他就会穿上那件藏在阁楼里的黑色斗篷,拿起那把刻满符文的长剑,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猎杀噬魂者。
“魂力不只可以用来上交。”萧伯第一次教我剑术时这样说道,“它也可以是武器,猎魂骑士的秘密就在于,我们学会的不是对抗噬魂者,而是驾驭自己的灵魂力量。”
他告诉我,死神教廷害怕的不是反抗的人,而是觉醒的人。“一旦你学会了控制自己的魂力,你就再也不用上交了,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恐惧。”
接下里的五年里,我跟着萧伯学习猎魂之术,首先是打坐,感受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在经脉中流动;然后是冥想,在脑海中构建一个“灵魂锚点”,将魂力凝聚于此;最后才是剑术,将魂力注入武器,使其成为能够真正杀死噬魂者的利器。
萧伯说,猎魂骑士的最高境界,是让自己的灵魂与武器完全融合,达到“人剑合一”的状态,在那个状态下,一刀斩出的不只是钢铁,更是灵魂的锋芒。
“但你要记住,”他每次结束训练时都会郑重地重复同样的话,“猎魂不是杀人的理由,我们的使命是保护,不是复仇。”
可我知道,他深夜独自出城的背影里藏着多少愤怒。
上个月,十五岁的阿月被噬魂者带走了。
阿月是隔壁铁匠的女儿,跟萧伯学了两年猎魂术,虽然天资一般,却十分勤奋,那天傍晚,她需要上交的魂力还差一些,教廷的催缴令比平时来得更早,她慌乱之中没能控制住体内的魂力波动,被巡逻的噬魂者感应到了——就像鲨鱼嗅到了血腥味。
等我们赶到时,只剩下她手中的那把短剑,萧伯捡起短剑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够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该结束了。”
那天晚上,萧伯没有去打铁,他在阁楼上擦拭那把陪伴了他三十年的长剑,口中念念有词,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三天后,他失踪了。
我没有去找他,因为我知道他去了哪里,那是他训练我五年之后教会我的最后一课——猎魂者必须独自面对黑暗。
洛迦城的地下,有一处叫做“深渊裂隙”的地方,那是所有噬魂者的源头,也是死神教廷的大本营,萧伯曾经带我到过入口,那是一个被符文封印的石门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”他当时指着石门说,“不要试图打开它,除非你已经真正觉醒。”
我站在同样的地点,阿月的短剑握在手中,萧伯的长剑背在身后,十五年来的仇恨、恐惧、愤怒、不甘,全部化作体内的魂力,如咆哮的江河般翻涌奔腾。
我闭上眼,感受着那道“灵魂锚点”在胸中稳稳扎根,五年的练习,无数个深夜的挥剑,无数次面对噬魂者时的恐惧与坚持此刻全部化作一个清晰的念头——
我是猎魂骑士。
门上的符文感受到我体内的魂力波动,开始剧烈震动,石板表面迸发出裂纹,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来,我不再犹豫,将全部的魂力注入双手,猛地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后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亮起,像是沉睡的群星骤然苏醒,正中央,一个巨大的王座上,坐着一个身披黑甲的身影,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,只能看到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。
“又一只小老鼠。”那个声音像从深渊底部传来,“你的师父没能完成的事,你以为你能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长剑,阿月的短剑在左,萧伯的长剑在右,两柄武器上同时浮现出耀眼的银色光芒——那是魂力的光芒,猎魂者的光芒。
“师父没有完成的事,”我昂起头,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燃烧,“是因为他选择独自赴死,而我——”
我向前迈出一步,脚下的地面开始崩裂。
“——带来了这座城市十五年来的所有愤怒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,黑暗中那些猩红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惊讶,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,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的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我握紧双剑,魂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,这不是为我自己而战,是为那些在黑夜里消失的人们,是为交不起魂力的穷人,是为阿月,是为父亲和母亲,是为萧伯。
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,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——
猎魂骑士的火种,从未熄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