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传说-小小传说

摘要： 外婆说,每一个传说，都曾真实地活在人间，我童年的夏夜,是在外婆家院子的葡萄架下度过的，那时的风带着泥土的腥甜，知了在远处的柳树上不知疲倦地唱着，外婆摇着蒲扇，蒲扇的风是凉的，带着艾...

外婆说,每一个传说，都曾真实地活在人间。

我童年的夏夜,是在外婆家院子的葡萄架下度过的，那时的风带着泥土的腥甜，知了在远处的柳树上不知疲倦地唱着，外婆摇着蒲扇，蒲扇的风是凉的，带着艾草的味道，她望着天上的星星，慢悠悠地讲起那个小小的传说。
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咱们这地方出了个特别的姑娘，她生下来就不吃荤腥，只喝露水，吃山里的野果，村里人都说她是仙女托生的。”外婆的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，“她叫小禾，长到十五岁，头发已经拖到了地上，黑得像最深的夜。”

小禾每天都会去山里采药,她认得每一种草，知道哪样能治头痛，哪样能让伤口愈合，谁家的孩子发烧了，她就送去几片薄荷叶；谁家的老人腿疼，她就挖些牛膝草，村里人都叫她“药姑”。

有一年,村里闹起了瘟疫，先是牛生病了，接着是鸡，最后连人也开始咳嗽、发烧，浑身无力，村里的郎中都束手无策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。

“那天晚上，”外婆的蒲扇停了，“小禾做了一个梦，梦里有个白胡子老人告诉她，村子东边的悬崖上，长着一株七叶灵芝，只要用它的根熬了汤，就能治好所有人的病，可那悬崖太高太陡，连猴子都爬不上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小禾背着竹篓就出门了，村里的老人劝她：“姑娘，别去了，那是送命的事。”小禾只是笑笑，转身走进了晨曦里。

悬崖果然陡峭,石壁被风雨侵蚀得光滑如镜，只有几棵倔强的松树从石缝里伸出枝干，小禾试着爬了几次，都滑了下来，但她没有放弃，咬破手指，用血染红了手指和脚尖，一点点地往上爬。

太阳升起来了,又落下去了，村里人聚集在悬崖下，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石壁上艰难地移动，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，有人开始哭，有人跪下来磕头，求山神保佑。

三天三夜,小禾终于爬上了悬崖，采到了那株七叶灵芝，当她回到村里时，整个人已经脱了形，手指脚趾的指甲全秃了，十个指尖都是血，她顾不上休息，连夜熬了药汤，挨家挨户地送。

村里人全好了,可小禾倒下了，她的身体越来越弱，像一盏灯油尽了的灯，临走那天，她让家人把剩下的灵芝种子撒在村子周围的山上。

“后来呢？”我每次都会问到这里。 “后来啊，”外婆的蒲扇又开始摇起来，“后来咱们这地方，满山遍野都是药材，春天有枸杞芽，夏天有金银花，秋天有野山参，冬天有当归，不管是头痛脑热，还是跌打损伤，山里总能找到解药。”

我闭上眼睛,仿佛看见了那个长发飘飘的姑娘，在月光下采药的身影，她的传说那么小，小到只有这一个村子的人记得；可它又那么真，真到山里的每一株草药都在诉说着她的故事。

很多年后,我离开了村子，去了很大的城市，在拥挤的地铁里，在层层的楼宇间，在喧闹的霓虹灯下，我会突然想起那个夏夜——外婆的蒲扇，葡萄架下的风，还有那个小小的传说。

城市里的人们行色匆匆,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小禾，没有七叶灵芝，没有用生命去换的全村平安，他们大概会觉得，那不过是个老掉牙的传说。

可我不这么想。

每一个小小的传说里,都藏着一个大大的道理，小禾的故事告诉我，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很小，小到像悬崖上的一片叶子；也可以很大，大到能拯救一整村人的性命，她让我相信，善良和勇气从来不会消失，它们会化作山里的草药，化作满山的绿意，一代代地传承下去。

我也经常给我的孩子讲这个传说,讲到小禾爬上悬崖时，儿子的眼睛会瞪得圆圆的，我知道，他一定也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关于善良，关于勇气，关于一个普通姑娘如何成为传说的种子。

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把这个小小的传说，讲给他的孩子听。

那时,传说会再次活过来，像那株七叶灵芝一样，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，开出新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