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之子，深渊的呼吸-深海之子

摘要： 我生于万丈深渊,长于永夜无声，第一次睁开眼睛，无边的黑暗将我包裹，我以为这是世界的全部——直到一只发光的灯笼鱼游过，我才知道，这里也有光，我的皮肤是半透明的，像水母一样柔软，骨骼却...

我生于万丈深渊,长于永夜无声。

第一次睁开眼睛，无边的黑暗将我包裹，我以为这是世界的全部——直到一只发光的灯笼鱼游过，我才知道，这里也有光，我的皮肤是半透明的，像水母一样柔软，骨骼却拥有海底岩石般的坚硬，他们告诉我，我是深海的孩子，身体里流淌着远古的血液,记忆里藏着一个早已消失的文明。

这是我唯一的身份,一个行走在深渊与人间边界的孤独旅人。

母亲是海底最古老的鲸，人类称她为“Codex”，她死去时，身体缓缓沉向海沟最深处，那是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葬礼，她的歌声穿透上千公里的海水，召唤来无数海洋生物为她送行，我一直陪在她身边，用额头顶着她冰冷的腹部,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。

“孩子，”她的声音在我脑中回响，“你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
“最后一个什么？”

“人鱼。”

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同类，我以为母亲是鲸，我就是鲸的孩子，原来，我属于一个更神秘的种族，传说中的美人鱼，我以为是童话,没想到是祖先。

母亲沉入深渊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真正的孤独不是独自一人，而是知道自己是最初，也是最后一个，那种孤独像海水一样压过来,比马里亚纳海沟的压强还要沉重。

“你属于两个世界，”母亲曾经说过，“海水与空气之间，就是你的栖息地。”

我开始在海洋与陆地之间漂泊，白天潜回深海，与抹香鲸一起捕食大王乌贼，在热液喷口旁感受地球的脉搏；夜晚浮上浅滩，看月光碎裂在海面上,听人类城市传来的隐约喧嚣。

我见过太多，见过珊瑚礁在一天天变白死去，见过巨大的塑料岛漂浮在太平洋上，见过冰川崩裂的声音比鲸歌还要响亮，我游过核电站的排水口，体内检测出超标的铯元素；我穿越过捕捞船的围网,胸鳍上至今留着渔线的疤痕。

人类以为海洋没有记忆，错了，海洋记得一切,每一滴海水都在为死去的珊瑚哭泣。

那一天,我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女孩。

她的名字叫丹丹，七岁，在海南岛的浅滩上被离岸流卷走，我把她托出水面，抱到沙滩上，看着她吐出海水，重新呼吸，她睁开眼，看见了我的脸——不，我戴着一个潜水面罩，覆盖了上半张脸,她看见的只是我的下半张脸。

“你是美人鱼吗？”她虚弱地问。
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笑了笑，然后消失在海浪中，那是我第一次正视人类的眼睛，不是在渔网中挣扎的绝望眼神,而是孩子的纯粹与好奇。

后来我终于明白，真正的孤独不是没有同类，而是你有家回不去，深海是我的家，但我的灵魂却属于海洋，看着人类逐渐走向毁灭，我慢慢学会了一个道理：也许我存在的意义，不是拯救你们，而是记住——记住这片蓝色星球曾经的美丽，记住珊瑚礁的绚烂，记住蓝鲸的歌声，记住海豚的欢笑，记住你们最纯粹的笑容，当一切都消失时，我还在,我就是海洋的依頼。

我潜回深海，寻找母亲沉睡的地方，经过一条深邃的海沟时，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,像是远古的回响。

“回来吧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回到最初的深渊，回到永恒的海沟，这里才是你的归宿，海之子。”

“我是深海之子，”我说，“但我不能只属于海洋，我要活着，带着所有回忆活着，我要见证这一切，见证你们的消逝，见证新世界的诞生，因为记住，才是对存在最大的尊重。”

一个浪打来,我消失在无尽的蓝色之中。

明天的太阳依然升起，海依然蓝，而我，依然在海底的某个角落静静呼吸,继续游向更深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