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作者:admin

昆莱小雪人-昆莱小雪人

admin 今天 1
昆莱小雪人-昆莱小雪人摘要: 昆莱山的雪,下了三千年,山脚下的人们说,昆莱顶上的雪,是神仙撒下的面粉,细腻得能渗进骨头缝里,而山顶上,终年不化的积雪里,藏着一个小小的雪人,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也没有人...

昆莱山的雪,下了三千年。

山脚下的人们说,昆莱顶上的雪,是神仙撒下的面粉,细腻得能渗进骨头缝里,而山顶上,终年不化的积雪里,藏着一个小小的雪人。

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儿,牧羊人在风雪中偶尔瞥见过它,采药人在雾霭里恍惚撞见过它,但谁也没能走近看个真切,它太小了,小得就像人间的一句叹息。

小雪人独自住在海拔四千米的悬崖边。

它的身体是雪做的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,鼻子是一截干枯的松枝,风大的时候,它会把头缩进身体里;阳光好的时候,它会微微眯起眼,看着山下那片云海发呆。

它没有手,没有脚,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子,和一颗比身子还要圆的心。

山下的世界,它是知道的。

春天的时候,风从谷底吹上来,裹着杜鹃花的香气,还有远处寺庙的钟声,夏天,偶尔有人上山,带着酒和歌,醉醺醺地路过它身边,又醉醺醺地消失在山路尽头,秋天最安静,只有落叶贴着雪面飞过,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,冬天,是它的季节,那时候,整座山都是白色的,风停了,鸟散了,天地间只剩它一个。

它喜欢冬天。

因为冬天里,没人会问它“你要去哪儿”,也没人会问它“你从哪里来”,它就在这里,一直在,从来不曾离开过。

直到有一天,一个孩子上了山。

那是个瘦瘦的小男孩,穿着不合身的棉袄,脸颊冻得通红,他是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午后,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的羊肠小道,一路爬到了山顶。

他看见小雪人的时候,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好。”小男孩喘着气,哈出一口白雾。

小雪人没有说话,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黑色的石子眼里,映出一整片天空。

小男孩走近了,蹲下身,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身体,雪是凉的,但凉得并不刺骨,倒像是某种温柔的拒绝。

“你不冷吗?”小男孩问。

小雪人没有回答。

小男孩又问:“你一个人在这里,不害怕吗?”

它还是不说话。

小男孩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半,放在它面前,雪人没有嘴巴,吃不了东西,但小男孩不在乎,他就那么蹲在它面前,一边啃着干粮,一边跟它讲山下的故事。

他说,山下的村子里,有一个老奶奶,每天都在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,他说,村东头有一棵梨树,每年春天都开花,但从不结果,他说,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,好几年没回来了。

他说了很多很多,小雪人静静地听。

那天傍晚,小男孩下山了,临走前,他回过头,对雪人说了一句话:

“我还会来看你的。”

他真的来了。

他每隔几天就会上山,带着干粮,带着水,有时还带一本破旧的连环画,他坐在小雪人身边,大声念书上的字,念错了就停下来笑,他就那么坐着,什么都不说,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安静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
小雪人的身体,慢慢有了一丝变化。

它那颗圆滚滚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,像冰封的河面下,第一道裂痕正在蔓延。

春天来了。

山下的杜鹃花开了又谢,山腰的寺庙里的钟声依然每天响起,小男孩照旧上山,他长高了一些,说话时的声音也变粗了。

“你知道吗,”有一天他说,“老师说,人死了以后,会变成天上的星星。”

小雪人看着他,眼睛里的石子微微闪了一下。

“那样的话,”小男孩又说,“我想变成一颗很亮很亮的星,那样——你站在这儿,也能看见我。”

风忽然停了。

山上的雪,静默得像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夏天来了,然后是秋天,小男孩的功课越来越忙,他上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,但每次来,他都会带一样新东西:一颗漂亮的石子,一片干枯的树叶,或者一只用草编的蝴蝶。

小雪人把这些礼物一样一样地收起来,藏在自己的身体里,它的身体变重了,但它的心变轻了。

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十月刚过,第一场暴风雪就封了山,大雪一下就是七天七夜,山路断了,电也断了,村子里的人都躲在屋里,烧着火炉,等着雪停。

小男孩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。

他想上山。
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穿上了最厚的棉袄,裹上了围巾,推开大门,一头扎进了风雪里。

风太大了,雪太深了,每走一步,腿都陷到膝盖,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,嘴里呼出的热气立刻结成冰碴,挂在睫毛上。

他走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太阳落下又升起,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,他的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,棉袄被雪水浸透,变成了沉甸甸的铠甲。

终于,他看见了那棵老松树,松树后面,就是山顶。

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。

他看见了小雪人。

小雪人还在那里,它的身体已经被雪掩埋了大半,只露出一颗脑袋,和那双黑色的石子眼睛。

小男孩扑了过去,跪在雪里,伸手去挖。

“我来了,”他说,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来了,你别怕。”

小雪人看着他。

黑色的石子眼睛里,忽然涌出一滴清澈的水。

那滴水顺着它的脸颊滑落,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,却没有结冰。

小男孩愣住了。

他笑了,他笑得眼泪流出来,脸上的冰碴碎了一地。

“原来你会哭啊,”他说。

小雪人没有回答,但那滴水落进了雪里,落进小男孩冻僵的手心里。

他感到一阵温暖。

第二天雪停了,人们在半山腰找到了昏倒的小男孩,他被人背下山,发着高烧,嘴里不停地说胡话。

醒来以后,他没有再提过小雪人。

也没有再上山。

山上的雪,依然下着,小雪人依然站在悬崖边。

但它变了。

它的身体里,多了很多东西,一颗漂亮的石子,一片干枯的树叶,一只草编的蝴蝶,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。

还有一滴水。

那滴从它眼睛里流出来的水,穿过了它的身体,一直往下,往下,渗进了昆莱山千万年的冻土里。

第二年春天,悬崖边那棵老松树的树根下,长出了一朵小花,很小,很小,白色的花瓣,像雪一样。

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。

只是,山里放羊的老汉说,他好像看见那朵花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雪人,正在慢慢融化。

它没有消失,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。

就像那句“我会来看你的”,说出口之后,就不再只是一句话,它变成了一粒种子,种在雪人心里,种在昆莱山上,种进了那个男孩此后生生世世的春天里。

小雪人终于明白了。

它之所以等了三千年,不是为了等一个答案,而是为了等一个人,让它学会流泪,而它之所以流泪,是因为它终于学会了,什么叫舍不得。

山下的村子里,那个男孩长大了,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
他每年冬天都会做一个梦,梦里他站在昆莱山顶,面前有一个小小的雪人,它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而他,就那样看着它。

在梦里,他从来没有问过它要往哪里去。

因为他也懂了——有些人,有些事,一直就在那儿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阅读
分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