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骨为祭,我与兽魂霸体的百年盟誓-兽魂霸体
我醒来的时候,身体里住着一头古兽。

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,天劫之下,我元神几近溃散,是它——那缕残存的远古兽魂——与我合二为一,化作一具蛮横到极致的“兽魂霸体”,从此,我的骨骼是它的獠牙,我的血液是它的奔雷,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荒原上久远的野蛮气息。
可天道有其规则,兽魂霸体的力量越强,反噬就越烈,每当我濒临绝境,强行唤醒体内的兽性时,我的意识就会被那古兽的残念吞噬一分,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利爪,听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吼,我清清楚楚地记得——那狂烈的滋味,是如何一年又一年地蚕食着“我”的存在。
村里的人叫我“怪物”,修士们视我为“邪道”,正道门派将我列为必诛之列,我不怪他们,甚至有时觉得他们是对的,毕竟一个随时可能失控、化身为兽的人,本身就与这人间格格不入。
只有一个人不同。
她叫霜儿,是村东头采药的孤女,我第一次兽化失控、浑身是血地倒在溪边时,是她用草药替我止血,用布条缠住我变形的指骨,她没有逃,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山歌,像我体内那头古兽的镇魂曲。
“你不怕我?”我哑着嗓子问她。
“怕什么?”她把药泥敷在我的伤口上,“你若是真要吃人,就不会一个人躲到这种地方来了。”
她的眼睛像两汪清澈的泉,映着我脸上尚未褪尽的兽纹,那一刻,我的心脏剧烈跳动,那种跳动与兽魂无关,是纯粹的、滚烫的人心在搏动。
可我终于还是离开了。
因为某个雨夜,我在半昏迷状态中差点撕碎了她的肩膀,那三道血痕至今留在她锁骨上,也永远刻进了我的魂魄里,我不配待在她身边,这是兽魂霸体给我的清醒认知,比任何术法都来得残酷。
此后十年,我游走于各大遗迹深处,寻找剥离兽魂之法,一次次的失败让我几乎绝望:这头古兽就是我的第二条命,若剥离,我必死;若不剥离,我终有一日会彻底变成它,我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,往左是死,往右是永失自我。
直到我听闻:万年深渊的陨铁,可以铸成一具不被天道规则束缚的“伪身”,将兽魂剥离出来注入其中,便可人兽两全。
那是我最后的赌注。
我踏入深渊的那一天,天是铅灰色的,霜儿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,竟一路追到了深渊入口,十年过去了,她眼角添了些风霜,可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照穿。
“别去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我若不去,总有一天会伤到你。”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。
“你已经伤过我了,”她指了指锁骨上那几道浅浅的疤痕,“可那又怎样?你不在的这十年,我每一天都在后悔——后悔那天夜里没有抱紧你。”
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深渊底下传来的呜呜风声,像万古之前的兽吼,我身体里那头古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在骨血深处不安地躁动起来。
“霜儿,你不懂,兽魂霸体是一道诅咒——”
“你才不懂。”她打断我,声音不大,却像落石一样砸进我耳朵里,“若那真是诅咒,我便陪你一起承受,你化兽,我化山;你成魔,我成渊,你逃了十年,我守了十年,你觉得你到底是在逃开我,还是在逃开你自己?”
我沉默了。
她往前踏了一步,伸手抚上我脸颊,那只手粗糙了许多,指节上全是采药割出的老茧,可当她的手触到我皮肤的那一刻,我体内那头古兽的躁动竟奇迹般平息了,像被一盆温水浇透了滚烫的岩浆。
“你的骨头里住着兽魂,”她说,“可你的心里住着我。”
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,但在那个瞬间,我的眼眶酸涩得厉害,原来这世间最坚韧的力量,不是可以撕碎一切的兽魂霸体,而是一个人明知你会摧毁她,依然愿意抱住你的那份孤勇。
我终究没有踏入深渊。
而是转身,将她紧紧拥进怀里,那一夜,深渊的风吹了整整一个晚上,古兽在我体内低吼挣扎,我却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,因为我发现,真正能镇压兽魂的——从来不是更强悍的力量,而是一颗愿意为你停靠的心。
多年后,有人问我:兽魂霸体究竟是什么?
我看了看身旁正在晒药的霜儿,笑着回了一句:“兽魂霸体啊,是一头永远想保护她的野兽,和一颗终于不再逃跑的人心。”
晚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,也吹动我骨血深处那头逐渐安眠的古兽——它似乎也终于懂了,所谓霸体,不是征服万物,而是甘愿被一个人驯服。
这世间,最锋利的从来不是獠牙,而是我明知你会撕碎我,依然轻轻闭上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