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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衣蝴蝶-血衣蝴蝶

admin 05-21 6
血衣蝴蝶-血衣蝴蝶摘要: 外婆临终前,把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手心,说:“衣柜最底层,那件衣裳,烧了,”我问为什么,她只是摇头,枯瘦的手指攥紧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不烧,它会活过来,”那时我只当她是说胡话...

外婆临终前,把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手心,说:“衣柜最底层,那件衣裳,烧了。”

血衣蝴蝶-血衣蝴蝶

我问为什么,她只是摇头,枯瘦的手指攥紧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不烧,它会活过来。”

那时我只当她是说胡话,外婆走后的第三天,我收拾遗物时打开了那口老樟木衣柜,油漆剥落的柜门上雕着一只展翅的蝴蝶,翅纹里嵌着暗红色的渍迹,像血,又像漆。

柜子最底层果然躺着一件衣裳。

那是一件嫁衣,大红色的绸缎,袖口绣着缠枝莲,领口盘着金线扣,不是现在那种轻飘飘的仿古装,而是真正的老式嫁衣,厚实、沉重,拿在手里时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香气,像是檀木混着干枯的玫瑰。

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,是衣襟上那只蝴蝶。

不知是绣上去的还是怎样,一只通体暗红的蝴蝶伏在左胸的位置,翅膀微微张开,触须斜斜伸出,仿佛正要起飞,它不像绣花——绣花的针脚再细也有纹路,这只蝴蝶的纹路却会随着光线变化,光暗下去时它融进衣料里,光打过来时它便显露无遗,翅膀上的斑纹一片片地翕动,像活物在呼吸。

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惧,像有什么东西从嫁衣里慢慢抬起头来,正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打量我。

我没敢留,当晚就把嫁衣塞进铁盆,浇上酒精,点了火。

火焰蹿起来的时候,我听见一种“嘶嘶”的声音,像什么东西在尖叫,嫁衣在火光里扭动,绸缎蜷缩、焦黑,最后化成了一捧灰,我把灰烬冲进下水道,关上浴室的门,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可那天夜里,我做了梦。

梦见自己穿着那件嫁衣站在一个老宅子里,四面都是镜子,镜子里映出无数个我,每一个我都穿着那件红衣,领口端端正正,袖口纹丝不动,唯一不同的是,她们胸前那只蝴蝶的位置,有的已经空了,有的正在流血。

我低头看向自己,那只蝴蝶正从衣襟上挣脱出来,一翅一翅地爬上我的锁骨,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条湿漉漉的血痕,我想叫,喉咙却像被掐住了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我解开睡衣的扣子,锁骨上什么都没有。

可镜子里的我,左肩的位置,有一个淡淡的红印子,不大,指甲盖大小,形状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。

事情是从那天开始变的。

先是衣柜里的衣服出现了问题,我习惯把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挂好,可每天早上打开衣柜,总会有一两件衣服被翻动过,像是被什么人穿过又挂回去,最奇怪的是,那些被翻动过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红色的,从深红到浅红,从酒红到砖红,一件都没落下。

然后是镜子。

住过老房子的人都知道,镜子放久了会起斑,像发霉一样长出暗色的斑点,可我浴室里的那面镜子不一样,斑点是红色的,细看时能看出纹路,一片一片地连在一起,像无数只蝴蝶的翅膀贴在了玻璃上。

我不敢擦,因为擦过一次之后,那些斑点第二天就回来了,而且更多,更密,颜色更深,像血干透之后的颜色。

我开始失眠。

半夜里总能听见一种细微的声音,像是丝绸摩擦丝绸,又像是翅膀拍打空气,有时候声音很近,近到像贴在耳边,有时候又很远,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,我开着灯睡,灯却会自己在深夜灭掉,灭掉之后再打开,灯泡就会坏掉,怎么拧都拧不亮。

我换了三次灯泡,第四次的时候,我干脆不关了。

可那天晚上,灯还是灭了。

不是灯泡烧了,而是有什么东西覆在了灯罩上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光,那是一块红色的布料,像一块嫁衣的碎片,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边缘还在滴着什么东西。

我几乎是滚下了床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。

冷静下来之后,我给一个做民俗研究的朋友打了电话,朋友姓陈,专门研究地方风俗和民间巫术,以前听他提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
陈老师听完我的描述,沉默了很久,问:“你外婆家,是不是在湘西那边?”

我说是。

他又问:“你外婆嫁人的时候,是哪一年?”

我推算了一下,说大概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。

陈老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说:“你外婆有没有跟你说过,她嫁的是什么人家?”
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外婆确实很少提起自己的婚姻,只知道外公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,她一个人把我母亲拉扯大,吃了很多苦,母亲也从来不提外公的事,好像那是家里一个不能碰的禁忌。

“我不是吓你,”陈老师说,“你跟我说的那件嫁衣,我听老一辈的人提起过,湘西那边过去有一种风俗,叫作‘蝶煞’。”

“蝶煞?”

“嗯,有些地方的女人,生前受过极大的冤屈或者痛苦,死后会化蝶,但不是变成真正的蝴蝶,而是把怨气封进自己穿过的一件衣服里,这件衣服就叫‘血衣’,穿在身上的时候看不出异样,但只要沾了活人的体温,衣襟上就会出现一只血红色的蝴蝶。”

我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。

“如果你是第一次见到那只蝴蝶,说明这件衣服的主人,想让你看见她。”陈老师顿了顿,“你外婆的那件嫁衣,应该本来就不是她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以前有些地方办婚事,会用死人的嫁衣,有的是因为穷,买不起新衣裳,就只能用旧衣;有的是因为一些风水上的原因,要用‘阴婚’的嫁衣来冲喜,你外婆当年嫁人的时候,穿的那件嫁衣,很可能是一件——”

“什么?”

“凶衣,就是穿在死人身上的。”

电话挂断之后,我坐在客厅里,感觉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,不是普通的安静,而是一种像被水淹没一样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外婆生前,从来不穿红色的衣服,她衣柜里全是灰的、蓝的、黑的,连一条红围巾都没有,小时候我不懂事,给她买过一件枣红色的毛衣,她接过去看了一眼,笑了笑,说“好看,留着”,然后就再也没见她穿过。

那件毛衣,后来被我母亲从衣柜底层翻出来的时候,已经破了一个洞,洞口的形状是蝴蝶形的,边缘整整齐齐,像是用什么锐利的东西割开的。

我站起来,走向外婆的房间。

那口老樟木衣柜还在原地,柜门已经被我打开了,最底层的隔板上还留着嫁衣压过的痕迹,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块隔板。

是湿的。

我把手抽回来,借着手机的光看,手指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,粘稠、冰冷,像血,但没有血腥味,只有一股甜腻腻的花香,像栀子,又像百合。

隔板下面是空的。

我把它撬开的时候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螺丝刀,木头的缝隙卡得很紧,像是几十年没有被人打开过,我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把那块板子掀起来。

隔板下面是一个夹层。

夹层里躺着一只蝴蝶。

不是绣的,不是画的,是一只真正的蝴蝶标本,用两根银针固定在一块发黄的棉布上,它的翅膀已经褪了色,不再是红色,而是一种陈旧的、暗沉的褐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

可它的形状,和那件嫁衣衣襟上的蝴蝶一模一样。

棉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,字迹很淡,像是用血掺了水写的,我凑到灯光下勉强辨认出来:

“借汝衣,着吾身,待血尽,蝶自飞。”

棉布的右下角,有一行更小的字,几乎看不清楚,我把手机灯调到最亮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——

“民国三十七年,周氏女,下葬时着红嫁衣,年十七。”

十七岁。

我忽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,她十七岁那年嫁人,嫁过去三个月就守了寡,那时我以为是命苦,可现在想来,三个月,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外婆从来没提过半个字。

我拿着那只蝴蝶标本,手心冰凉。

手机忽然响起来,是陈老师打来的。

“我刚才又问了几个老前辈,”他的声音很急,“你说的那只血衣蝴蝶,还有一种说法,叫‘蝶替’,就是有些人死得不甘心,想借活人的命重活一次,她们把怨气封在穿过的衣服里,等那只蝴蝶从嫁衣上爬出来,爬到活人身上,就会把活人的气血一点一点吸干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烧了那件嫁衣,就等于断了它的路,它出不来,就只能——从里面往外走。”

“什么从里面往外走?”我问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然后陈老师说了一句话,让我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
“它在里面,就只能在你的身体里走。”

我挂了电话,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。

那个红印子还在,但已经不再是淡红,它变成了深红色,像是皮肤下面渗出了一层血,印子的边缘不再清晰,而是延伸出几条细细的红线,像翅脉一样,沿着我的肩膀向下蔓延,爬向锁骨,爬向心口。

我扯开衣领,看见镜子里的自己。

左胸口,心脏的位置,一只蝴蝶正在成形。

它不是被我看见的,而是被我感觉到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皮肤下面一翅一翅地张开翅膀,把血管当作脉络,把血肉当作养料,它在生长。

我跑进浴室,打开所有的灯。

镜子上的红斑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干净的镜子,干干净净的,能照见我惨白的脸,和我胸口那只正在慢慢展开的血色蝴蝶。

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外婆让我烧掉那件嫁衣,不是为了救她自己,是为了救我。

那只蝴蝶从一开始就不是住在衣服里的,它是住在人身上的,它从周氏女身上爬到了外婆身上,又从外婆身上爬到了那件嫁衣里,等了几十年,终于等到了另一个人打开那口衣柜。

而我,就是那个人。

我拿起手机,想再打给陈老师,但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消失了,整个屋子像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一样,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,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走。

只剩下一件事是清晰的。

我的皮肤上,那只蝴蝶正在展开翅膀。

我清楚地感觉到,它在我身体里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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