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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夏天,我在收拾母亲遗物时,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个布包。层层叠叠的棉布揭开,最里面是一只蝴蝶—翅膀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血衣蝴蝶

admin 05-22 4
那年夏天,我在收拾母亲遗物时,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个布包。层层叠叠的棉布揭开,最里面是一只蝴蝶—翅膀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血衣蝴蝶摘要: 更确切地说,那是用血衣碎片拼成的蝴蝶,蝴蝶的翅膀是从不同布料上剪下来的,有的来自蓝布衫,有的来自灰棉袄,还有一块特别粗糙的麻布,针脚密密麻麻,每一寸都藏着针线盒里最细的心思,我父亲...

更确切地说,那是用血衣碎片拼成的蝴蝶。

那年夏天,我在收拾母亲遗物时,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个布包。层层叠叠的棉布揭开,最里面是一只蝴蝶—翅膀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血衣蝴蝶

蝴蝶的翅膀是从不同布料上剪下来的,有的来自蓝布衫,有的来自灰棉袄,还有一块特别粗糙的麻布,针脚密密麻麻,每一寸都藏着针线盒里最细的心思。

我父亲是方圆十里最好的裁缝,他的手艺好到什么程度?他去世那年,隔壁村的张奶奶走了三十里山路,就为了请他做一件寿衣,母亲常说,父亲剪裁时从不画线,手里的剪刀比尺子还准,但就是这双巧手啊,最后连自己的寿衣都没来得及做。

那年入冬,父亲半夜给人送衣服,摔下了山崖,母亲赶去时,只见到一地碎布,她疯了一样在地上扒拉,把沾血的布片一片片捡起来,用衣袖擦干净,抖掉草屑,叠得整整齐齐。

后来我见过一次那个蝴蝶,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的,大概是把父亲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了吧——蓝布衫是赶集穿的,灰棉袄是干农活时套的,那块粗糙的麻布,是她嫁过来那年给父亲做的第一件衣服,他说穿起来硌得慌,但一直压在箱底,舍不得扔。

母亲说,她本来想把父亲的拼成一个人形,但怎么拼都不完整,最后她把所有的碎片剪成蝴蝶的形状,拼在一起缝好,翅膀歪歪扭扭的,一只大一只小,但总算把所有的布片都用上了。

“蝴蝶好看。”母亲把它挂在床头,“你爹生前最喜欢蝴蝶了。”

其实父亲怕蝴蝶,有一次蝴蝶飞进屋里,他抄起扫帚追了大半天,但母亲非要这么说,我们都没拆穿。

后来每年夏天,母亲都会把蝴蝶拿出来晒,阳光透过窗格,那些暗红色的蝴蝶上,能看到更深的纹路,母亲说那是血迹:“你爹的血都渗进布丝里了,洗不掉。”

说这话时她眼睛里没有悲伤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就这样过了二十年,二十年间,有人给母亲介绍过对象,她总是摆摆手说:“我有蝴蝶呢。”说得好像有一只蝴蝶,就不用有人陪着过日子似的。

去年母亲生病,我回老家照顾她,夜里她突然叫我的小名,说:“把蝴蝶拿来。”我摘下递给她,她摸了摸蝴蝶的翅膀,突然笑了:“你爹要我过去陪他了,他一个人等了二十年,也够久的。”

清明节那天,我在母亲墓前烧了那只蝴蝶,灰烬飞起来的样子,真像蝴蝶在飞。

后来我常想,人这一生啊,总会有些东西,怎么拼都拼不成圆满的样子,那就拼成蝴蝶好了,蝴蝶不好拼,但拼出来是真的好看。

就像那些抹不去的往事,怎么擦都擦不掉,那就别擦了,让它渗进布丝里,织成翅膀的形状,在记忆里飞来飞去,飞得久一些,颜色就深一些;飞得远一些,痕迹就淡一些。

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,那就做一只蝴蝶吧。

在这个世界上,总有那么一种手艺,能把破碎的,拼成完整的;能把染血的,化成飞翔的翅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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