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作者:admin

英雄空雾峰-英雄空雾峰

admin 今天 1
英雄空雾峰-英雄空雾峰摘要: 很多年后,师父已经很少提起那座山了,他说,江湖老了,人也是,可我记得那个夏天,师父喝多了酒,忽然指着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空雾峰上,全是英雄,”我那时刚入门两...

很多年后,师父已经很少提起那座山了,他说,江湖老了,人也是。

英雄空雾峰-英雄空雾峰

可我记得那个夏天,师父喝多了酒,忽然指着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空雾峰上,全是英雄。”

我那时刚入门两年,天资驽钝,只会扫地打水,空雾峰这个名字倒是听过——据说那是多年前正邪大战的最终战场,山势险峻,终年云雾不散,寻常人别说上山,山脚都摸不到,江湖上提起它的人越来越少,偶尔有人说起,也是当作一段褪了色的传说。

“师父,空雾峰真有那么厉害吗?”

师父没回答我,只是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他的胡茬淌下来,在烛火里亮了一下,像一滴泪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师父曾是空雾峰上最后一个守山人。

事情的真相,要从十五年前说起。

那时候魔教气焰正盛,江湖正道节节败退,魔教教主封天绝武功盖世,连败七大门派掌门,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,各大门派的山门,一座接一座地陷落,正道群雄退守到最后一道防线,就是空雾峰。

为什么是空雾峰?因为那座山的地势太特殊了——三面悬崖,只有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栈道通往山顶,只要守住栈道,魔教再多的人也攻不上去,正道仅存的精锐全部聚集在那条栈道上,每一寸都是血肉堆出来的。

师父那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武功不高,运气却好,几次死战都活了下来,他被安排的任务,是往山顶运水和干粮。

“我那时候根本不敢停。”师父说,“一停下来就看见左边的人死了,右边的人也死了,我只能低着头,拼命往上跑。”

战况惨烈到什么程度?七天七夜,栈道上的血没干过,正道掌门死了三位,长老死了十几个,普通的弟子更是不计其数,可没有人退,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空雾峰一破,身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第八天,魔教攻上了峰顶。

师父说,那天雾太大了,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,正道这边已经不足百人,个个带伤,粮食和水也断了三天,所有人都知道,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战了。

那个站出来的,是守拙大师——少林寺方丈,也是正道最后一位掌门级高手。

守拙大师已经六十三岁了,右臂在之前的大战中折断,只用绷带缠着挂在胸前,他的袈裟破成了布条,身上的刀伤剑伤纵横交错,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,可他站到了所有人前面,把禅杖往地上一顿,声音沙哑却沉稳:

“老衲今日本该圆寂于寺中,但既然诸位尚未脱险,老衲便再挡一挡。”

魔教教主封天绝从雾中走出来,浑身煞气,手中一柄长刀还在滴血,他看着守拙大师,只说了四个字:“让开,不杀。”

守拙大师没有让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——满身血污的,互相搀扶的,拼命忍住眼泪的,那些人里,有他的亲传弟子,有别的门派的幸存者,有像师父这样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小角色,他们都在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灼人。

守拙大师笑了一下,然后转回头,一步迎了上去。

那一战打了多久,没人说得清楚,雾太大了,什么都看不清,只听见兵刃交击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从不间断,魔教的号角吹了一遍又一遍,正道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师父说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一刻,就是忽然安静下来的那瞬间。
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空雾峰上只剩山风的呼啸。

然后雾被风吹散了一点,所有人看见,守拙大师还站着。

他浑身是血,禅杖断成了两截,左腿跪在地上,可他没有倒下,他的右手——之前折断的那只手——死死抓着封天绝的刀,刀刃割进了骨头里,他没有松。

封天绝站在三步之外,胸口正中插着一根断了的禅杖。

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,在寂静的空雾峰顶。

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从那以后,魔教退兵了,封天绝重伤而退,一路退回西域,再没有踏足中原,正道残存的几十个人站在空雾峰顶,看着魔教的旗帜一点一点消失在云雾里,像是做了一场大梦。

守拙大师是被人抬下山的,他的右手废了,左腿也废了,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,可他还活着。

“活着就好。”师父说,“那一年,空雾峰上死了一千七百多人,活下来的不到一百,我算一个。”

师父讲到这里的时候,酒壶已经空了好几次,他醉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,可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奇怪的弧度,像是笑,又像是哭。

“你说,他们图什么呢?”师父忽然问我,眼睛红红的,“那一千七百个人,每个人的名字都没人记得了,守拙大师最后废了武功,回乡种地了,我呢,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收了你这么个笨徒弟。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师父摆了摆手,声音渐渐低下去:“可那个雾啊,真大啊,大到什么都看不见,可就是能看到每个人都在往前冲,没有一个人往后退,你说,那是为什么?”

他没有等我的答案,他睡着了。

烛火跳了跳,明灭之中,我看见师父脸上的皱纹忽然变得很深很深。

后来我武功长进了,才从旁人嘴里听说了空雾峰之战的更多细节,原来守拙大师最后那一战,封天绝本来稳占上风,可守拙大师一直没有出左手,所有人以为他左手受了重伤。

直到最后一刻,封天绝一刀刺进守拙大师胸口的时候,守拙大师的左手才动,那一掌碎尽了封天绝的护体真气,同时也被长刀贯胸而过的力道震断了五指。

五根手指尽断,换来了魔教教主的一口血。

值吗?

我忽然想起师父问我的那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没有人往后退。

也许答案很简单,因为他们身后,有他们要守的东西,也许是家国,也许是同门,也许是山下那些根本不知道这座山上有人在为他们死去的百姓,也许什么都没有,只是他们觉得,这一仗,总得有人打。

我后来终于去了一趟空雾峰。

山还是那座山,雾还是那么浓,栈道已经废弃了,长满了青苔和野草,走起来晃晃悠悠的,山顶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块残破的石碑,字迹早就被风雨磨平了,风吹过来,云雾翻涌,恍惚间,好像还能听见兵刃交击的声音,还能看见那些模糊的身影。

我在山顶坐了一整天,什么都没有想明白。

下山的时候,我在山脚碰见一个老人家,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喝茶,我随口问了一句知不知道空雾峰当年的事。

老人家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。

他说:“我在。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“我叫不出几个人的名字了。”老人家慢慢地说,“可我记得他们的脸,那么多脸,一个一个的,都好好的。”
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端起茶碗,茶水映着夕阳,红得像那年峰顶淌过的血。

我忽然就明白了师父为什么会哭。

英雄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英雄,他们只是在那一天,在空雾峰上,做了该做的事,然后活着的人继续活着,死去的人无声无息地睡在风里。

我向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下山。

起风了,身后空雾峰的云海翻涌起来,像极了那一年。

那一年,雾很大,栈道很窄,血很长,但每个人都站得很直。

阅读
分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