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洛斯风云-科洛斯风云
日落时分,血色阳光斜斜地洒在洛克镇的石板街上。

老铁匠霍克放下锤子,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商队的人说,科洛斯的局势又紧张了,帝国军已经封锁了边境通道,他叹了口气,这些年来,消息总是一个比一个坏。
林恩是在黄昏时分抵达的。
她骑着的那匹黑马已经精疲力竭,几乎在踏入镇口栅栏时就要倒下,霍克认出了她——十五年前从这座小镇走出去的女孩,如今已是科洛斯帝国军团的上尉军衔,她的铠甲上沾满暗红色的污渍,不知道是敌人的血,还是她自己的。
“霍克叔叔。”林恩翻身下马,声音沙哑。
“先别说话。”霍克扶她在铁匠铺前的木凳坐下,转身倒了碗水,林恩的双手接碗时微微发抖——那是战斗过度的后遗症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战士。
“科洛斯破了。”林恩喝完水,抬起头。
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霍克的手僵在半空中,铁匠铺里的炉火呼地一响,又沉默下去。
“陛下呢?”
“死了。”
林恩说这话时很平静,霍克却听出那平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碎掉了——那是忠诚、信仰,是一个十五岁女孩离开故乡时说要守护的一切。
“北境公爵背叛了,他打开边境要塞的东门,帝国骑兵毫无防备,被南境叛军长驱直入,三天,仅仅三天。”林恩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像冻裂的河面,“三天,我就亲眼看着帝都沦陷,陛下死在王座上——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自己亲手提拔的北境公爵会背叛。”
霍克沉默着,他见过那位北境公爵,三年前他经过洛克镇,是个体面、笑意盈盈的年轻人,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人,在科洛斯的棋盘上走了一步几乎绝杀帝国皇室的棋。
“你是逃出来的?”霍克问道,声音在炉火中显得有些遥远。
“不。”林恩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,“我是带着陛下最后的命令出来的,陛下临死前告诉我,北部要塞里还有一支忠于帝国的军队,大约两千人,但他的继承人、唯一的孩子,被关在距离这里三十里的星落堡——北境公爵的老家里。”
霍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,星落堡,三十里,北境公爵的老家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疯了吗?”霍克第一次提高了声音,“星落堡驻军至少五百人,加上公爵的亲卫队,你一个人去?就算是当年的战神再世,也不可能——”
“我来的路上已经散播了消息。”林恩打断他,“就说新君已在边境即位,号召帝国旧部到北境汇合,公爵再怎么精明,也一定分兵去边境查看虚实,他家里其实只剩下不到两百老弱残兵,只要我动作够快,在副王带兵回防之前把人救出来,再去北部要塞汇合,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公爵一定会分兵?”
林恩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留了一封信,模仿了北境公爵的字迹,以他的名义传令他把南边的兵调来增援,他会上当的,他刚拿到帝都,最怕南边叛乱,一定会派兵去镇守。”
霍克久久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,十五年前,她离开时还是个会因为跌倒就大哭的孩子,可现在,她的眼睛里只有钢铁般的东西——那是苦难锻造出的冷硬。
“你带着它。”霍克回身从铁砧下抽出一把剑,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这是我二十年前打的最满意的一把剑,从来没舍得拿出来,剑名‘断念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去星落堡,需要断念。”
林恩没有推辞,她接过剑,指尖轻轻拂过剑身,外面的大风吹过石街,卷起一地落叶。
“保重。”林恩翻身上马。
“等等。”霍克从怀里掏出一枚铁质的徽章,上面刻着科洛斯的城旗——一柄剑与一盏天平,那是很多年前,帝国颁发给每一个士兵的勋章。
林恩握紧它,攥在掌心。
黑马长嘶一声,踏着落日的余晖冲入黑暗之中,而霍克站在铁匠铺门口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,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要么科洛斯的星辰重新升起,要么这片土地将彻底易主。
但他更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那个叫林恩的女孩都已经是这场风云中最亮的一道闪电。
风从科洛斯的方向吹来,带着隐隐的血腥气和焦土味,这座古老的帝国,正在经历它历史上最暗长的一个夜晚。
而远处,星落堡的灯火正在等待它的骑士。
科洛斯的天空,从未真正放晴过,但今夜,那把叫作“断念”的剑,却要斩断一个帝国最深的黑暗。
血腥的风还在吹——可那又怎样?
有人还在骑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