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蒂亚的气息-马蒂亚的气息

摘要： 外公去世后，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，发现了一件格纹衬衫，那是他最爱的衣服，我把它贴在脸上，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干燥的烟草味夹着淡淡的樟脑香，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,这是马蒂亚的气息...

外公去世后，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，发现了一件格纹衬衫，那是他最爱的衣服，我把它贴在脸上，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干燥的烟草味夹着淡淡的樟脑香，还有一点点泥土的气息,这是马蒂亚的气息。

马蒂亚就是我的外公，小时候，我总爱钻进他的书房，那是间朝北的小屋，常年不见阳光，却堆满了各种奇妙的东西，书架上除了发黄的书籍，还摆着各种石头——有的是他从河边捡回来的，光滑圆润；有的是他工作时发现的，形状奇特，书桌上有几个玻璃瓶，里面泡着些我不认识的草药，马蒂亚的气息，就是这间屋子的气息：旧书的纸香，石头的凉气,还有草药的苦味。

马蒂亚是赤脚医生，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认识他，无论刮风下雨，只要有人来敲门，他背起药箱就走，他的药箱是木头做的，里面分了好几层，装满了瓶瓶罐罐，每次出诊回来，药箱里就会多出一股新的味道——有时是艾草的清香，有时是薄荷的清凉,有时是我不认识的山野之气。

他最神奇的功夫不在那些瓶瓶罐罐，而在他的手上，这双手粗糙得像树皮，指节粗大，布满了老茧和裂纹，可就是这双手，能帮人正骨推拿，我亲眼见过他把一个腰疼得直不起来的老人按在床上，那双大手在对方背上推、按、揉、搓，老人的惨叫声渐渐变成呻吟，最后竟能直起腰来，事后，马蒂亚会用温水洗手,那双手在热腾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温柔。

我十岁那年夏天，闹肚子闹得厉害，马蒂亚不慌不忙地让我躺在竹椅上，他的大手隔着衣服放在我的肚子上，起初有点凉，慢慢地就热了，他的手像个小火炉，暖烘烘的，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在轻轻跳动，他的气息包围着我——烟草味、樟脑味、还有他特有的微微汗味，我竟舒服得睡着了，醒来时,肚子果然不疼了。

后来我去县城读书，很少回来看他，每次打电话，他都说：“好着呢，不用挂念。”可听表弟说，他的手疼得越来越厉害，常常半夜疼醒，他去了大医院检查，医生说是神经的问题，治不好了，他还是给人看，只是现在，他会用热毛巾先敷一下手，说“这样能散开些”。

初春的早晨，家里来电话说马蒂亚走了，据说走得很安详，像个睡着的老猫，那双曾经治愈过无数人的手，安静地放在胸口,谁也不敢去碰。

我赶回家时，他已被安置在堂屋里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我靠近他，想最后闻闻那熟悉的气息，但很奇怪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，不是那种难闻的药水味，是什么都没有，彻底的空无，那些烟草味、樟脑味、草药味，还有他手上微微的汗味,全都消失了。

每到清明节，我都会去他的坟前坐一会儿，坟边长了些不知名的野草，开着细碎的白花，风从田野上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清新气息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仿佛又闻到了那个气味——干燥的、温暖的、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的气味，那是马蒂亚的气息,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