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初晴,江南某座老宅的院墙边,我看见了它。禁阁彩虹
那是一段彩虹,不,准确地说,是一截彩虹的尾巴,斜斜地搭在一座禁闭的阁楼窗户上,像一封从天际垂落的信笺。
老宅的阁楼已经锁了很久了,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,锁孔里塞满了灰尘,老人说,那里面堆着几代人的旧物——不穿的衣物、褪色的相册、泛黄的书信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老物件,没有人再去开启它,就像没有人再去翻动那些沉睡的记忆。
可是彩虹偏偏落在了那里。
我站在院子中央,仰着头看,那截彩虹很短,只有七种颜色的淡淡光晕,从云缝里漏下来,正好打在阁楼的旧窗上,窗户上沾着雨水,反射出细碎的光,像一面被泪水濡湿的镜子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母总说,阁楼里有一条彩虹,那时我不信,以为她在讲童话,后来祖母走了,阁楼的门锁上了,彩虹却真的出现了,也许,每一座被遗忘的阁楼里,都藏着一条彩虹,它们不需要被看见,只需要在某个雨后的黄昏,偷偷地亮起来,告诉路过的人:这里还有光。
我试着推了推门,铁锁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是从深井里传来的叹息,锁得很紧,像是要把什么永远地封存起来,可是彩虹是封不住的,它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去,在黑暗中画出七色的轨迹,照亮那些落满灰尘的老物件——祖母的梳妆盒曾在这里发光,父亲的书信曾在这里暗淡,而那截彩虹,正在它们之间跳舞。
彩虹是短暂的,就像那些被遗忘的时光,可是在它出现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,天空是湿润的蓝,老宅是沉静的灰,而那截彩虹,是唯一鲜艳的颜色,它不说话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有人从院子里走过,看见我发呆,说:“别看了,那阁楼都快塌了。”
我没回头,只是轻轻地说:“可是彩虹还亮着呢。”
风从远方吹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彩虹渐渐地淡了,像是在和这个喧嚣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,阁楼的窗户还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可是我知道,那里已经不再是黑暗的了,因为彩虹来过,在它停留的短暂瞬间,已经把所有值得记住的,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。
也许,这就是禁阁彩虹的意义——它告诉我们,即使是最隐秘的角落,也有被照亮的权利;即使是最被遗忘的事物,也值得被记住,哪怕只是一瞬间,哪怕只是一段彩虹的尾巴,也足以让整个老宅,重新活过来。
天快黑了,彩虹彻底消失了,我转身离开,身后是那座安静的阁楼,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锁,我知道,明天,后天,或者某一天,彩虹还会再来,它不需要有人看见,只需要在某个角落,安静地亮起来,就像那些被锁进阁楼的时光,不被人提起,却从未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