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阴绝学,已成绝响-九阴绝学
我是在师兄的遗物里,发现那本《九阴真经》残卷的。
说是残卷,其实只剩三页纸,纸页泛黄脆薄,上面密密麻麻挤着蝇头小楷,有些字迹已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,师兄的字我认得——刚劲峭拔,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,可这几页纸上的笔迹,竟透着说不出的慌乱和犹豫,仿佛写字的人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。
我认识师兄那年,他二十五岁,我十五岁。
师父收我们俩为徒,他学剑,我练拳,师兄天赋极高,同样的剑招,他练三遍就能领会精髓,我要练三十遍,可他从不笑话我,总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找我,把白天师父教的招式拆解了,一式一式讲给我听。“慢点没关系,”他说,“打好根基比什么都强。”
那时我问过他,为什么对我这么好,他笑了笑,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惆怅:“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——有些人,有些事,错过了就是一辈子,我不想你将来后悔。”
现在想来,师兄说这话时,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师父曾不止一次警告过我们:武学之路,贵在循序渐进,强行求快,必遭反噬,尤其那些所谓的“绝学”,往往是前人以心血甚至性命换来的教训,“知道”和“练成”,隔着天堑。
“有些武功,”师父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缓缓道,“写在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可要练成,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悟,悟到了,就是你的;悟不到,强求便是找死。”
师兄当时也在场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,没有说话,但我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剑鞘上来回摩挲,指节微微发白。
我永远忘不了师兄练成九阴绝学的那一天。
那是个深秋的黄昏,我练完拳回院子,看见师兄站在井边,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模样,他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了,原本温和内敛的一个人,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普通的光,是一种近乎兽性的、危险的光芒。
“师弟,你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终于练成了。”
他说,九阴绝学的核心,不在招式,而在“忘”字。
“你以为剑法靠的是记住?”他摇头,脸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,“错了,真正的绝学,要忘记,忘记所学过的所有招式,忘记身体的负担,忘记自己是一个人。”
他抽出剑,开始舞动。
那一剑的风华,至今想起来仍让我头皮发麻,他的剑不再是他手中的武器,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是他意志的延伸,剑光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;又如惊雷乍起,瞬间照亮了整座院落,可诡异的是,我明明看着他在舞剑,却感觉不到丝毫熟悉——那不是师兄的剑,是另外一个人的,一种不属于人间的、冷冽的东西。
但接下来的事情,彻底粉碎了我对绝学的所有幻想。
师兄的眼神开始涣散,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,原本优雅的剑招变得越来越疯狂,越来越偏执,他开始对我出手。
不是切磋,是搏命。
我拼命格挡,大声喊他:“师兄!是我!”
他充耳不闻,他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,只有纯粹的、渴望杀戮的光芒,那天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,我恐怕已经死在了师兄的剑下。
后来师兄醒了,他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他的剑划破了我右臂喷溅出来的。
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,突然笑了,那笑声凄厉刺耳,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来回剐蹭。
“原来是这样,”他喃喃道,“绝学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那天夜里,他把自己关在房里,不吃不喝,第二天一早,他找到我,把那三页残纸塞进我怀里,说了一句让我铭记终生的话:“七情不断,练不成;断七情,就不再是人了。”
他走了,带着他那柄剑,和一身再也不敢用的绝世武功。
听说他后来去了西北,隐姓埋名,再没有用过剑。
我曾试着翻阅那三页残卷,可每次看到一半,眼前就会浮现出师兄那双失神疯狂的眼睛,师父说得对,有些东西,“知道”和“练成”之间,隔的不是努力,是人性。
九阴绝学,已成绝响,这未必不是好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