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阴真经·曹正卿-九阴真经曹正卿
曹庄惨案
大雪封山的那一夜,曹正卿正在练功。
他盘膝坐在祠堂的蒲团上,周身三尺之内结了一层薄冰,呼出的白气在眉梢凝成霜花,九阴真经的第六重境界——玄冥境,他已经停滞了整整五年,仅差最后一口气,便能打通任督二脉,破境入第七重。
就是这口气,始终提不上来。
“少爷!少爷不好了!”老管家曹福跌跌撞撞冲进门,脸上是死人才有的惨白,“山下来了官兵!还有...还有道士!好多道士!他们把庄子围了!”
曹正卿睁开眼睛,瞳孔里似乎有两团冰焰一闪而逝,他没有起身,只是平静地问:“多少人?”
“数不清!黑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三百人!领头的是龙虎山的张天师,还有...还有锦衣卫的赵千户!”曹福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们说咱们曹家勾结魔教,私藏九阴真经,要满门抄斩!”
曹正卿缓缓站起身,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曹福几乎以为他要永远站不起来。
然而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,祠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,曹福看见少爷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,从发根到发梢,一寸一寸地白了,像是被霜雪浸透。
“父亲呢?”曹正卿问。
“老爷...老爷已经在门口拦着了,让小的来叫少爷快走!”
“走?”曹正卿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往哪里走?”
他迈步往外走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砖就裂开一道缝,曹福跟在后面,发现少爷走过的地方,连空气都在颤抖。
曹家大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相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首地狱的奏鸣曲。
曹正卿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正好看见他的父亲——曹家当代家主曹玄,被一个道士一剑穿胸,钉在了朱红大门上。
“正卿...快走...”曹玄的嘴角涌出鲜血,依然死死抓着刺入胸口的剑刃,不肯松开。
龙虎山张天师手持长剑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:“曹玄,交出九阴真经,本座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曹玄呸了一声:“做梦!”
张天师冷笑一声,剑刃一绞,曹玄的手掌齐腕而断,他惨叫着摔倒在地,却仍在喊:“正卿!不要管我!带着真经走!”
曹正卿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被折磨,看着曹家的人一个个倒下,看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府邸变成一片火海。
“正卿!”赵千户认出了他,当即冲手下喊道,“抓住他!他就是魔教余孽曹正卿!”
十几个锦衣卫同时扑上来,刀光如雪。
曹正卿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冲过来,他们全部停住了,不是主动停下的,而是被迫停下的——他们的双脚不知何时被一层透明的寒冰冻结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曹正卿向前走了一步,第二步,第三步。
每走一步,就有一个锦衣卫脸上的血色褪尽,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走到第七步的时候,那十几个锦衣卫已经全变成了冰雕,保持着冲锋的姿势,凝固在原地。
张天师的脸色变了:“你练成了第六重?”
曹正卿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隔空一抓,张天师手中的长剑突然脱手飞出,稳稳地落进了曹正卿手里。
他抓着这把剑,走到父亲身边。
曹玄已经气若游丝,见到儿子过来,还是扯出一个笑容:“好...好...你练成了...比爹强...”
“爹,你忍着。”曹正卿蹲下身,将父亲的手腕抓起来,用剑割开自己的掌心,鲜血滴在父亲断裂的伤口上。
血落之处,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连断掉的手筋都在重新生长。
“九阴真经...续命诀...”张天师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连这个都练成了?!”
曹正卿没有理他,只是专心致志地为父亲治伤,直到父亲的呼吸平稳下来,他才站起身,转头看向张天师。
“交出真经,本座可以饶你父亲一命。”张天师强作镇定。
曹正卿笑了。
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——嘴角在笑,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。
“张天师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们龙虎山,有没有一种功法,叫做‘九天玄冰诀’?”
张天师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因为,”曹正卿抬起手,指向天空,“我也会。”
话音落下,大雪骤停。
不,不是停,是所有人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。
天空中的雪花一片片悬浮在半空,以曹正卿为中心,所有的雪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张天师终于色变:“你...你不是人!你是妖孽!”
“我不是妖孽,”曹正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一千个人同时在说话,“我是你们的报应。”
下一秒,雪崩了。
三百官兵和道士,连同整座曹家大宅,全部被埋在了三丈厚的积雪之下。
唯独曹玄和曹福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护住,站在雪上,安然无恙。
“正卿...”曹玄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“你...你把九阴真经练到了什么境界?”
曹正卿站在雪巅,白发在风中飞扬,眼神空茫地看着远处。
“第八重,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五年前,我就练到了第八重。”曹正卿转过身,看着父亲,“因为我一直在压制境界,否则,这身寒气会把整座曹庄都冻住。”
“那...那你为什么不走?为什么不逃走?”
“我为什么要逃?”曹正卿反问,“逃得了一时,逃得了一世吗?今天他们来,是因为功法;明天他们来,还是因为功法,只要九阴真经在我身上一天,曹家就永无宁日。”
曹玄浑身发抖:“..所以你故意不走?你故意等着他们来?”
“对,”曹正卿点头,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打曹家的主意,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五年后
陈州府,快马客栈。
午时刚过,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,有走南闯北的商贾,有押镖的镖师,还有几个佩刀的江湖客。
小二端着一壶酒和两碟小菜,送到角落里一个客人面前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,面容清秀,但是很瘦,瘦到几乎能看见颧骨,他的皮肤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像是大病初愈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病人该有的样子。
“客官,您的菜齐了。”小二放下碗碟,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,“您这身子骨,要不还是喝点热汤暖暖胃?”
年轻人笑了笑:“不必,这就够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,小二接过来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铜钱,是一枚宋代的九迭篆花钱,市价至少五十两。
“这...这太大了,小的找不开。”
“不用找,”年轻人说,“多出来的,赏你的。”
小二千恩万谢地走了,年轻人自斟自饮,眼神却始终望着窗外。
从曹庄惨案到现在,已经过去整整五年,这五年里,龙虎山再也没有派人来找过他,锦衣卫也没有追查这件事,仿佛那三百人的死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一切没有那么简单。
龙虎山在等,锦衣卫在等,朝廷在等。
等他控制不住体内的寒气,等他自己走火入魔,死无全尸。
九阴真经第八重,寒冰决,修炼到大成之后,体内的寒气会越来越重,需要不断地从外界汲取热量来维持平衡,如果找不到足够的热源,寒气反噬,修炼者会被自己的功法冻成冰雕。
曹正卿知道,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正在此时,客栈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天龙镖局的镖车来了!”
众人闻言,纷纷起身,探头往外看,只见一队镖车浩浩荡荡地开过来,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络腮胡,满脸横肉,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。
“是天龙镖局的总镖头雷万钧!”有人惊呼,“他怎么亲自出马了?”
“听说他们这趟押的是天山雪莲,价值连城!”
“天山雪莲?那东西不是只有昆仑山才有吗?”
曹正卿依然安坐在位子上,慢慢喝酒。
天山雪莲?
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那是假的。
镖车里的棺材
雷万钧押着镖车进了客栈的后院,命令镖师们把车围成一个圈,严阵以待。
他自己则进了大堂,要了一壶酒,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曹正卿的目光与他对上,雷万钧先是一愣,然后冷哼一声,移开了视线。
“小二,”雷万钧一拍桌子,“你们这店里,什么人来往最多?”
“回爷的话,都是些过路的客人,来来往往的,没个定数。”
“没有可疑的人?”
“没有没有,”小二连忙摆手,“小店一向太平。”
雷万钧哼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曹正卿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——雷万钧的手上,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银色印记,那印记很小,藏在虎口处,如果不是他眼力过人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那是龙虎山的标记。
龙虎山的人,为什么会混在天龙镖局里?
曹正卿的心思飞快地转着,没有显露分毫,只是自在地喝着酒。
酒过三巡,天色渐暗,雷万钧命令镖师们在客栈过夜,自己则守在镖车旁边,寸步不离。
曹正卿要了一间上房,临窗而眠,半夜时分,他听见后院有异响,推开窗户一看,只见雷万钧正带着两个亲信,悄悄打开其中一辆镖车。
镖车里面,装的不是天山雪莲,而是一具棺材。
棺材打开,里面躺着一个女子。
月光照在那女子脸上,曹正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柳轻烟。
当年曹庄的邻居,最疼爱他的柳婶的独生女,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“正卿哥哥”的小姑娘。
五年前曹庄惨案之后,他就再无柳家的消息,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。
“检查一下,人还活着没有。”雷万钧低声吩咐。
一个亲信伸出两根手指,探了探女子的鼻息:“还活着,但是气息很弱。”
“那就好,”雷万钧松了口气,“这可是一千两黄金的货,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镖头,咱们把这丫头送到龙虎山,真的能换一千两?”
“废话,张天师亲自下的命令,还能有假?这丫头是九阴真经传承者的青梅竹马,用她当诱饵,不怕曹正卿不上钩。”
曹正卿站在窗后,握紧了拳头。
龙虎山,还是不肯放过他。
寒冰
第二日一早,天龙镖局的队伍便离开了快马客栈,继续赶路。
曹正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离,既不会跟丢,也不会被发现。
三天后,队伍抵达了龙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——龙阳镇。
雷万钧把队伍安顿在镇上的客栈里,自己则带着柳轻烟,匆匆上了山。
曹正卿没有急着跟上去,而是先在小镇里转了一圈,熟悉了一下地形。
龙虎山,道教圣地,山上有天师府,有八卦宫,有玉皇殿,张天师就住在天师府里,柳轻烟应该也被关在那里。
想要救人,必须先摸清天师府的布局。
曹正卿在小镇里待了五天,白天观察地形,晚上绘制地图,第六天晚上,他终于决定行动。
子时三刻,月黑风高。
曹正卿换了一身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山,天师府的守卫比他想像中严密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还有几个道士在巡夜。
他躲过守卫,翻墙进了府内,天师府很大,至少有几十间房屋,曹正卿不知道柳轻烟被关在哪里,只能一间一间地找。
找了大半个时辰,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院落里,找到了柳轻烟。
她被关在一间密室里,手脚都绑着铁链,嘴巴被封住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曹正卿撬开门锁,闪身进去,低声呼唤:“轻烟,是我。”
柳轻烟猛地抬起头,看见来人是曹正卿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曹正卿顾不上多说,三两下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,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刚走出房门,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。
“曹施主,好久不见。”
曹正卿转过身,看见张天师站在院门口,身后是几十个道士,手中都拿着法器,虎视眈眈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,”张天师笑着说,“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场戏,雷万钧是天龙镖局的人,但也是我龙虎山的俗家弟子,让他押运棺材,就是为了引你上钩。”
曹正卿没有说话,只是将柳轻烟拉到身后,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张天师。
“五年了,”张天师感慨道,“你居然还没有走火入魔,真是个奇迹,你的脸色很差,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?”
“用不着你操心。”曹正卿淡淡道。
“曹施主,本座可以给你一条生路,”张天师诚恳地说,“只要你交出九阴真经,本座可以收你为徒,让你加入龙虎山,我龙虎山有丹鼎秘术,可以帮你化解寒气,保住性命。”
“加入龙虎山?”曹正卿笑了,“你们龙虎山,配吗?”
张天师的脸色一沉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来人,拿下!”
几十个道士同时出手,各色符箓法器一起飞了过来,光华璀璨,气势惊人。
曹正卿一步踏出,周身三丈之内,温度骤降。
那些符箓飞到半空中,突然就冻结了,像是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,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咔嚓咔嚓——
所有的符箓和法器,同时碎裂开来,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,簌簌落下。
道士们惊呆了。
张天师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第八重...寒冰决...你练到了大圆满...”
“错,”曹正卿抬起手,掌心对准张天师,“不是第八重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是第九重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白光从曹正卿掌心射出,张天师想要闪避,却发现双脚已经被寒冰冻住,动弹不得。
白光击中了张天师的胸口,他的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具冰雕,凝固在原地,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...”他想要说话,却连声带都被冻住了。
“不用挣扎了,”曹正卿看着冰雕里的张天师,“我的寒冰决,连你的意念都能冻结,五年前,你杀了我家满门;五年后,我来收债了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冰雕上轻轻一弹。
咔嚓——冰雕碎了。
碎了。
连同里面的张天师,一起碎成了一地的冰渣。
归来
曹正卿带着柳轻烟回到曹庄的时候,已经是八天之后了。
山下的积雪早已融化,曹家大宅的废墟上长满了杂草,曹玄和曹福已经在废墟上搭了一间小屋,相依为命。
见到儿子回来,还带着柳家那丫头,曹玄老泪纵横。
“正卿...你...你怎么把她救出来的?”
“去了趟龙虎山。”
“龙虎山?张天师没为难你?”
“以后不会有张天师了。”
曹玄愣住了,半天才反应过来:“你...你把他杀了?”
曹正卿点了点头,轻描淡写的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曹玄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罢了...罢了...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“爹,”曹正卿看着父亲,认真地说,“我想把九阴真经传下去。”
曹玄一愣:“传给谁?”
“传给天下所有需要它的人,”曹正卿说,“九阴真经不是魔功,是救人的功法,当年创造它的人,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了杀人,我要把它传出去,让更多的人学会它,用它来救人。”
“可...可这功法会带来祸患...”
“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是我传的。”曹正卿笑了,“我会把它分成七卷,分散到不同的地方,等到有缘人集齐七卷,参悟透彻,自然会用它来济世。”
曹玄沉默了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...就依你。”
那之后,曹正卿用了三个月的时间,将九阴真经拆分成七卷,每一卷都做了修改,隐藏了最关键的部分,只有集齐七卷才能还原完整的功法。
他把七卷真经分别埋在了七处不同的地方,留下一张藏宝图,也分成七份,分别交给了七个不同的人。
做完这一切,曹正卿感觉自己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,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。
他知道,自己大限将至。
最后一天,他坐在曹庄废墟的祠堂里,看着窗外的大雪,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小时候跟在父亲身后学功法的情景,偷看小轻烟洗澡被她妈追着打的狼狈,第一次将寒冰真气打出三尺的骄傲,以及那场大火,那些惨叫声,那些死不瞑目的脸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雪,越下越大。
柳轻烟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曹正卿已经变成了一具冰雕,端坐在蒲团上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,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冰珠。
后来,江湖上多了很多关于九阴真经的传说。
有人说,曹正卿没有死,他只是进入了更深层的修炼,等待着有一天破冰而出;
有人说,他已经死了,但是他的意志与九阴真经融为一体,永远流传在世间;
还有人说,在每年下大雪的夜里,曹庄的旧址上,能看见一个白发的少年,在雪地里打拳。
拳风所致,三丈之内,滴水成冰。
而那个少年,从来不说话,只是练完一套拳,就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