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深处,EVE启示录-eve启示录
我的最后一跃,是从神使级舰桥上发起的,这艘陪伴了我七年的战舰,此刻正孤独地飘在艾玛星域的边缘星带里,远处恒星的光芒穿过舰桥舷窗,在合金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我关掉了所有通讯频道,把舰内AI调至静默模式,只想在跃迁引擎充能的最后几分钟里,独自聆听这艘老伙计的呼吸声。
七年前我第一次进入这片星空时,还是个连跃迁引擎都操作不利索的新手,那时候我开着一艘新手船,在帝国区的低安星系里战战兢兢地采矿,看见红名就像兔子见了鹰,是Morsus Mihi——一个不认识的玩家公会——给了我第一份合同,让我护送一艘满载稀有矿物的货舰穿越低安区。
那次航程用了整整三个小时,我们在无数个星系之间跃迁,途中遭遇了两次海盗拦截,我的新手船在第一次交火中就被打成了一堆残骸,我漂浮在救生舱里,看着公会的战斗舰队与海盗缠斗,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嘶吼和指令,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,这片虚拟的星空里,流淌着真实的勇气与牺牲。
那是EVE最让我着迷的地方——每一次跃迁都可能通向荣耀,也可能通向毁灭;每一笔交易背后都藏着掠夺的刀光剑影;每一次结盟都与背叛只有一线之隔,我见过一个军团花了三年时间建立的星域帝国,在一夜之间被内鬼在主权塔的密码上做手脚而分崩离析;我也见过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会在低安区摸爬滚打了五年之后,终于攒够了钱买下一座星城,那时候全公会的语音频道里都是哭泣声。
那个时代,我们像真正的宇宙拓荒者一样活着。
我记得有一次,公会组织了一次大规模主权争夺战,我们集结了整整五百人,舰队编成耗费了整整一天:侦察队在首席侦察舰长的眼泪与咒骂中完成部署,后勤队在跳桥运作中拼死抵抗,而我们的主战舰队则在会长“德雷克”的怒吼声中完成集结,二十三个小时,我们几乎没有休息,只为了争夺一个主权锚点,战斗中,我的指挥舰被打穿了护盾,“德雷克”把他的旗舰横在我的船前面,用护盾硬顶着对方的火力,在通讯频道里喊:“撑住,兄弟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那一战,我们打下了那个锚点,但代价是惨重的——“德雷克”的旗舰在撤退中被截击舰追上,开了个玩笑般的漂流航迹被一路追杀,他的救生舱最终被拯救,但维修账单足以让一个中型公会破产,德雷克”在公会语音里大笑着说:“值了!我们让北方联盟知道,Morsus Mihi的骨头是铁的!”
这就是EVE,残酷又热血,冰冷又温情。
后来,更多的人开始向低安区进军,再后来是00区,然后是虫洞空间,团体的规模在增长,个人与个人的羁绊也日益加深,我见过有人为了帮公会还债,卖掉了自己攒了四年的泰坦;也见过有人在现实生活里遭遇变故,公会成员秘密凑钱给他买了张回家的机票,这些故事,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明白它的重量。
时间终究是一件残酷的事情,慢慢地,那些曾经一起战斗过的ID开始灰掉——“德雷克”最后一次登录是在两年前,如今头像下显示着“最后在线:未知”;那个在关键时刻总是能精准给维修的Asteris,头像也灰了半年,公会频道变得越来越安静,曾经24小时都在刷频的战斗计划表,变成了偶尔有人在凌晨发的一条“有人吗?”然后半晌后另一个ID回答:“在。”
我的技能点早就满了,账户里也攒够了买虚空级旗舰的ISK,但技术上的强大解决不了灵魂上的孤单,我曾试图去新伊甸的新人频道帮忙带新人,却发现他们对“探索”“占领”“主权”这些概念兴趣寥寥,更多人只关心如何快速刷怪赚钱,我失去了一个能并肩战斗的朋友,也失去了一个可以依存的形貌。
所以我选择了最后一次航行,不是为了什么,只是想在离开前,再好好看一眼这片星空,我设置了一条漫长的航线,从艾玛出发,途经加达里,穿过米玛塔尔,最后到达盖伦特——就像七年前我第一次有资格拥有神使级舰时那样,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跃迁过去,边跃迁边翻看星图。
EVE的星空真好看,每当你进入一个新的星系,那张星云悬挂在远方,恒星的光芒在船体护盾上渲染出金色的光晕,你可以看到远处有舰队在集结,有无人机在采矿,也有海盗隐匿在小行星带里等待猎物,这片星空充满了生机与秩序,也充满了捕食与死亡。
我的星图有一个自建的标记系统,每一个我探索过的虫洞、每一个发生过战斗的低安星系、每一个被“德雷克”骂过的小行星带,都被我用特殊的颜色标注着,现在回头看,我像是在这片星海里画下了自己的一生——一千多个星系,数万个坐标点,每一处都藏着一个故事。
有一个虫洞是我和Asteris在一次探险时发现的,我们被困在里面整整三个星期,断断续续地试图找到稳定的出口,那段时间里,我们只能在玩家市场上的聊天频道里见面,互相发送星图修正数据,然后等他上线时再一起尝试下一次跃迁,那三个星期我们什么也没得到,除了对彼此的信任和我至今记得的、他在论坛上艾特我时写的那句“别放弃,兄弟,虫洞总会有出口的”。
可是虫洞真的有出口吗?
跃迁引擎充能完毕的提示音响了,我最后看了一眼舰桥电脑上那张老舰员的照片——是公会第一次远征加达里星域时拍的,照片里有“德雷克”、Asteris,还有其他三十多个老伙计,都在屏幕前举着虚拟的酒杯,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把手指放在了跃迁按钮上,但始终没有按下去,我想给“德雷克”写封信,却不知道该寄往哪个邮箱,我想在频道里喊一句“有人吗?”,却又害怕等到的是那熟悉的沉默。
跃迁引擎终于还是启动了,舰桥里的重力系统短暂失灵,我的椅子传来轻微的震动,透过舰桥前窗,远处的虫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,它通往哪里,其实我并没有仔细去看——我只是想跃迁,想让自己觉得,新伊甸的星空下,还有一个属于我的伙伴。
船体穿过虫洞的一瞬,恒星的光芒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的星海,舰桥上的警报系统开始尖叫,扫描显示这是一个未被完全探索过的、具有强大新伊甸外辐射的陌生星系,但我并不害怕,因为在我面前的星图传感器上,显示了一段求救信号——来自一个未知的ID,信号载波显示着一段几十毫秒前的旧文字:“……需要支援,附近有人吗?”
我把舰载电脑切换回通讯模式,输入了一行字,然后我启动了我的驾驶系统,开始向信号源方向跃迁。
这段旅程的终点可能依旧是孤单的星海,但我知道,在这片苍茫的星空下,总会有人在等着我,就像当初的我等着他们一样。
EVE从来没有变,变的是我们这些曾经并肩战斗的伙伴们,选择在不同的星域里继续航行,或者停在某个静谧的角落,拥抱起全身上下那个永恒而孤寂的宇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