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韧的触须-坚韧的触须

摘要： 那年夏天，我躲在老屋后院的葡萄架下，听祖母讲她年轻时逃荒的故事，我的指尖轻轻抚过葡萄藤粗糙的表皮，那些褐色的触须正紧紧缠绕着木架,在烈日下固执地延伸，“那年河南大旱，庄稼都死了，”...

那年夏天，我躲在老屋后院的葡萄架下，听祖母讲她年轻时逃荒的故事，我的指尖轻轻抚过葡萄藤粗糙的表皮，那些褐色的触须正紧紧缠绕着木架,在烈日下固执地延伸。

“那年河南大旱，庄稼都死了。”祖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“我跟着你太姥姥往南走，一路上看见好多这样的藤蔓——枯了，焦了，但只要遇见一点水，又活过来。”

她在追一个大户人家的马车，车上的人扔下半块窝头，被野狗抢先叼走，她追了十里路，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，血和泥土黏在一起，当她终于瘫倒在路边时，手指正好触到一根枯藤的触须，那触须细得像铁丝，却死死缠着一块石头,指甲盖大小的叶子在风里抖着。

“我当时就想，一根藤都知道要抓住什么活下来，我一个活人，不能连一根藤都不如。”

祖母说，她就那样爬起来了，她跟着那根藤的方向走，果然找到了一条小溪，溪水很浅，但足够她活下去，后来她遇到了祖父，一个同样顺着藤蔓找水的男人，他们在溪边定居，开荒种地，把日子过得像那些藤蔓一样，泼辣、坚韧、不知疲倦。

我抬头看着眼前这片葡萄架，每年夏天，这些触须都要重新生长，重新缠绕，把自己牢牢固定在架子上，它们柔软得像婴儿的手指，却能在水泥墙上钻出细密的裂缝；它们纤细得像一根线，却能拦住整整一架葡萄的重量，风吹过来，它们的轻轻颤动，像是在轻轻说：我不会松开,永远不会。

后来我离开故乡，在城市里读书工作，城市里没有葡萄架，只有钢筋水泥的丛林，我学会了十八般武艺，却常常在深夜里感到无所适从，直到有一天，我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发现了一株野藤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裂缝里钻出来,细弱的触须正努力伸向阳光。

那个瞬间，我忽然明白了，坚韧的触须从来不是生来就强的，只是它们固执地相信，只要抓住一点光，就能活着，我蹲下来，看着它一点点移动，一点点缠绕，我想到祖母，想到那场大旱,想到那些在绝境里抓住一切可能活下去的人。

“要有触须，”祖母的话还在耳边，“要像藤一样，活着的时候不松手，死了也得缠住点什么。”

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，院子里种了一架葡萄，每年春天，我都会蹲在架下，看那些新生的触须如何开始它们的旅程，它们像孩子的手指，好奇地、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世界，然后随着夏天的到来，它们会越来越坚韧,越来越有力。
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触须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个又一个坚定的手势，那些手势告诉我，无论经历什么，都要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，活下去,长下去。

毕竟,这是祖母用一生教会我的事。